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房间里，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
游书朗是被生物钟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指尖先于视线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重量。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往下一落，便撞进了一幅熟悉得让他心头骤然一紧的画面。
樊霄趴在床边，半边脸颊贴在微凉的床单上，呼吸均匀而轻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脆弱。
他的手臂越过床沿，指尖堪堪搭在游书朗的手背上，没有用力攥着，却像是找到了某种锚点，就那样轻轻挨着，姿态虔诚又依赖，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游书朗的眉峰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依赖，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是没有安全感吗？还是因为对他……藏着特殊的情感？他明明早就警告过樊霄，自己有男友，可对方这般跨越边界的亲近，实在让他心头纷乱。
这个猜想让游书朗的心头莫名有些发堵。
樊霄平日里看着总是带着点平静到极致的偏执，偶尔流露出的委屈也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可此刻熟睡时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游书朗忽然觉得，那点看似刻意的撒娇，或许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又或是……超越普通朋友的执念？
他到底是有多不安，才会一次次无视他的警告，无视他的边界线，执着地靠近自己寻找慰藉？
他沉默地凝视了樊霄片刻，晨光勾勒出青年柔和的侧脸轮廓，连带着那点平日里让人无奈的偏执都淡去了，只剩下纯粹的安静。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游书朗唇边溢出，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樊霄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醒醒。”
樊霄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惊扰的蝶翼。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惺忪而茫然，直到看清眼前游书朗面无表情的脸，那点混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明显的慌乱。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身体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无措，随即又被浓浓的委屈覆盖，连声音都带上了点后怕的颤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害怕，本来睡了，但是半夜被惊醒了，你没在身边，我害怕，就想着过来找你，靠在床边就不小心睡着了。”
游书朗的心猛地一沉。比起之前那套敷衍说辞，这句直白的“害怕”更让他心头一紧。
樊霄眼底的红血丝不是没睡好，是真的被吓着了，连带着此刻的委屈都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真切的无措。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下次别这样”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更轻的叹息，语气也软了下来：“算了。”
简单两个字，却让樊霄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委屈淡了些，偷偷抬眼打量了游书朗好几下，见他没再追究，才敢慢慢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和膝盖，小声说：“那……我们该准备去论坛会了吧？我去洗漱。”
游书朗点点头，看着樊霄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樊霄刚才那副没睡醒、眼底带着红血丝的模样，实在让他有些担心。
今天的论坛会规格不低，需要全程保持高度专注，以樊霄现在的状态，他真的能撑下来吗？
更何况，他心里还清楚，樊霄对海的恐惧，远比表面看起来更甚，而两人之间这模糊不清的界限，也让他格外心烦。
洗漱收拾完毕，两人一同前往举办论坛会的场地。
会场设在一家靠海的会展中心，刚踏入大厅，便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是大地的脉搏。
签到入场后，游书朗按照座位指引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便发现樊霄的座位就在他旁边，而且恰好靠着窗边。
窗户是巨大的落地玻璃，推开一条缝隙，咸湿的海风便顺着缝隙涌了进来，带着大海独有的气息，海浪声也变得清晰了许多，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在咆哮。
游书朗下意识地看了樊霄一眼，只见他刚坐下时还尽量维持着镇定，脊背挺得笔直，可随着海浪声一次次传来，他的指尖开始微微蜷缩，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游书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樊霄没有像昨晚那样露出瑟缩的姿态，大概是顾忌着在公共场合，不想失态，可他的脸色却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一小片发丝。
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只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唯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忽然，樊霄转过头，看向游书朗。
他的眼底盛满了委屈，像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依靠，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无声的恳求，看得游书朗心头又是一紧。
他想起自己早已表明的立场，又看着眼前人强忍恐惧的模样，内心的天平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示意樊霄：“换个位置。”
樊霄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让座，小心翼翼地换到了靠里的位置，而游书朗则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将那扇缝隙合上了大半，海浪声顿时减弱了不少。
换了位置，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海浪声依然能听到，大海的气息也萦绕在鼻尖，可樊霄的状态却明显好了一些。
他看着游书朗的侧脸，眼底满是感激，嘴唇动了动，小声叫了一声：“书朗。”
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依赖，很不像樊霄这个人，更像是……陆臻。
他？是不是在装？
游书朗刚想应声，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侧过头，看到樊霄可怜兮兮地伸出手，指尖微微弯曲，示意着想牵他的手。
游书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躲开。在这样公共的正式场合，牵手实在太过暧昧，更何况他早已说明自己有男友，这般亲近无异于越界。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樊霄，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樊霄见状，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鼓起勇气，凑近游书朗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书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牵着你的手，我会安心点。”
他的气息拂过游书朗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语气委屈又恳切，“我不想在外面失态，求你了，就一会儿，我不会打扰你的。”
温热的气息让游书朗的耳廓有些发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樊霄声音里的恐惧和依赖，但一想到昨晚还没哄好的陆臻，就格外纠结。
看着樊霄眼底那点近乎哀求的光芒，想起他强撑着不失态的模样，又想起对方半夜惊醒、孤身找过来的脆弱，游书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樊霄眼底的脆弱压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樊霄的手，只是指尖刻意保持着一丝距离，没有完全贴合。
樊霄的手微凉，指尖带着点汗湿的黏腻，可在握住游书朗手的那一刻，他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血色，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隐晦而偏执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想握紧，却察觉到游书朗指尖的抗拒，动作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搭着，没有再用力。
他没有过分纠缠，只是轻轻握着，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一下游书朗的掌心，动作轻柔而克制。
游书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那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的力道，也让他心头的纠结更甚——
樊霄到底是单纯缺乏安全感，还是明知他有男友，仍执意靠近？
论坛会正式开始了。台上的嘉宾侃侃而谈，台下的人都在认真聆听，偶尔低头记录。
游书朗也集中注意力，听着嘉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