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沉恋爱后,我才知道,他所谓的“上赘培训班”到底教了些什么。
  他的课本足足有三本。
  第一页写着我的饮食禁忌。
  不能喝烈酒,不能吃过甜的东西,胃疼时不能空腹吃止痛药。
  第二页是我的生活习惯。
  睡前会检查两遍门锁,下雨天情绪不好,紧张时会反复捏手指。
  第三页则写着:
  “不能因为她过去为另一个人付出很多,就要求她用同样方式证明爱我。”
  这一条被红笔画了三遍。
  我问他为什么。
  谢沉回答:
  “老师说,付出不是固定模板。”
  “你以前每天给顾淮川做早饭,不代表以后也必须给我做。”
  “你愿意陪我吃一顿饭,可能就已经是喜欢。”
  他嘴上说得很坦然,第一次收到我做的便当时,却拍了四十多张照片。
  菜还没吃,先发到那个情感论坛。
  “家人们,她给我做饭了。”
  底下那群嘲笑他七年没用的网友集体震惊。
  “真追到了?”
  “建议验明正身,别是楼主花钱雇的演员。”
  “等了七年,终于吃上软饭,恭喜。”
  谢沉逐条回复。
  “真的。”
  “没有花钱。”
  “她主动给的。”
  最后还补了一句:
  “虽然盐多了,但很好吃。”
  我看完帖子,转头问他:
  “盐多了?”
  谢沉脸色一变。
  “没有。”
  “帖子不是这么写的。”
  他立即删除。
  “账号被盗。”
  恋爱三个月,谢沉带我去见了他的家人。
  谢母没有拿支票让我离开,也没有询问我父母留下多少财产。
  她只是将一份长长的体检清单交给我。
  “这是谢沉让我整理的家族遗传病史。”
  “他说你上段感情受了太多隐瞒,以后关于他的身体、家庭和财务,你都有权提前知道。”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谢沉手写的备注。
  “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她不想结婚,也接受长期恋爱。”
  “如果她不想生孩子,可以不生。”
  谢母看着我,叹了口气。
  “他以前连话都不愿意多说,这半年天天研究怎么跟女朋友沟通。”
  “你要是觉得他烦,就直说。”
  “他皮实,受得住。”
  门外的谢沉推门进来。
  “妈,你答应过不拆台。”
  “我是在帮你。”
  谢母转头看我。
  “他第一次学煲汤,把我家厨房烧了。第二次把盐当成糖,家里的狗都没喝。”
  谢沉将她推出房门。
  “你可以走了。”
  我笑得趴在桌上。
  谢沉关好门,回头看见我的笑,脸上的窘迫很快也变成笑意。
  “有这么好笑?”
  “比你的感情求助帖好笑。”
  他走过来,替我倒了一杯温水。
  “那你慢慢笑。”
  “反正我现在有名分。”
  和我们不同,顾淮川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他辞去顾氏总裁职位后,将名下与许曼相关的利益全部追回。
  许曼侵占的善款,由他先行补足。
  那些曾被许曼用“女性互助”名义骗进培训班的女孩,也获得了法律援助和赔偿。
  他卖掉了准备结婚的别墅。
  只留下我父母原来那套房子。
  房子登记在我名下,钥匙被放进银行保险箱。
  他没有再要求我去取。
  只是每个月找人打扫一次,保持着父母离开前的样子。
  第二年生日,顾淮川没有办聚会。
  他独自坐在当初创业的旧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只用电饭锅做的蛋糕。
  据助理说,他学了整整一个月。
  蛋糕依旧塌了。
  他从十一点等到零点。
  手机没有响。
  零点过后,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今年也不会来了,是吗?”
  我没有回复。
  不久后,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碗他学着做的长寿面。
  “我终于知道,你以前每年赶到我身边有多难。”
  “对不起。”
  这次,我回了。
  “顾淮川,别再等了。”
  电话立刻打进来。
  我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电话那边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如果没有谢沉,你会不会回来?”
  “不会。”
  “因为孩子?”
  “不是只因为一件事。”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灯火。
  “是你每一次不相信我,每一次将我的真心交给许曼审判,每一次在我求你站到我这边时选择沉默。”
  “那些事没有哪一件真正致命。”
  “可它们叠在一起,已经将我对你的爱耗光了。”
  顾淮川呼吸发颤。
  “我现在都改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是不行?”
  “因为改变是你的新人生,不是我必须回去的理由。”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
  他忽然低声问:
  “你幸福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谢沉正戴着围裙,对照教程给我做宵夜。
  锅里冒起黑烟,他手忙脚乱地关火,又不忘先把厨房门关上,怕油烟呛到我。
  “很幸福。”
  顾淮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却比哭更难听。
  “那就好。”
  挂断前,他最后说:
  “姜宁,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和顾淮川恋爱三年,他从来记不住。
  以前我会提前一周提醒他,再安慰自己,他工作忙,忘记也很正常。
  如今我们分开两年,他终于记住了。
  可迟来的记得,已经没有意义。
  我挂断电话。
  谢沉端着一盘黑得看不出原貌的东西走出来。
  “尝尝?”
  “这是什么?”
  “回锅肉。”
  “为什么是黑色?”
  “教程里说要炒出锅气。”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谢沉紧张地问:“怎么样?”
  “明年继续报班吧。”
  他默默收走盘子。
  “我觉得也有必要。”
  我拉住他。
  “等等。”
  “不是不好吃?”
  “今天生日,不想浪费你的成果。”
  谢沉眼睛一亮,又将盘子放回来。
  后来,我在他的论坛小号上看见一条新动态。
  “家人们,回锅肉炒失败了。”
  “但她吃完了。”
  “这算不算拿大结果?”
  最高赞回复是:
  “算。”
  “但建议以后别用食物谋杀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