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清冽冷意,白颖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微微一僵。
上古站在殿门口,一身鎏金常服,眉眼冷然,凤眸里没有半分笑意,周身气压沉沉,分明是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情绪。
白颖连忙起身行礼,声音都轻了几分:“母神。”
上古没有叫她起身,只是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平静得近乎疏离,看得白颖心头莫名一紧。
“你父神同我说了你的婚事。”上古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半分为人母神的温柔,更无半分恭喜之意。
白颖心头一跳,既期待又不安,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小声应道:“是……”
“我同意了。”
短短四个字,让白颖瞬间松了一口气,眼底刚要泛起光亮,却被上古接下来的话,生生浇得冰凉。
上古抬眸,冷着脸,语气淡漠而决绝:“我同意你嫁,也遂了你的心愿。但你记好——从今往后,你的婚事,你的归宿,你的欢喜委屈,我一概不再管,也不会再替你出头撑腰。”
白颖猛地抬头,眼中的欣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上古:“母神……”
“虽是有婚约,但你既执意要嫁,便要做好离开长渊殿、离开我与你父神的准备。”上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明明是不舍与酸涩,面上却依旧冷硬:“日后在楚宸那过得好是你的本事,过得不好,也是你自己选的路,莫要来我面前哭诉,我不会听,更不会管。”
“我不是不让你嫁,只是告诉你——嫁了,你便是别人家的人,长渊殿,不会再事事护着你。”
每一句话,都像冰棱一般,轻轻落在白颖心上。
她从小被上古与白玦捧在掌心长大,从未听过母神这般冷硬绝情的话,更从未被母神如此推开。
方才还满心欢喜,此刻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母神……您为何要这般说……”白颖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女儿不是要离开您,女儿只是想嫁……女儿依旧是您的女儿啊……”
“您怎么能不管女儿了……”
她越说越委屈,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哭得梨花带雨,满眼都是被抛弃般的惶然与难过。
上古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指尖都微微发颤,眼底冷意险些绷不住。
可她终究还是硬起心肠,别开目光,不愿去看女儿哭红的眼。
她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话我已带到,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拂袖而去,广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留下白颖一人在殿内,无助地蹲下身,埋着头失声痛哭。
晚上。
摘星阁内夜色温柔,月华如水漫过雕花窗棂,星砂自穹顶缓缓飘落,落在案几清茶之上,漾开一圈极淡的光晕。
白玦身着一袭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地坐在玉案旁,指尖轻捏书卷,眉目清冷淡然,唯有偶尔抬眼望向躺椅上那人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上古斜倚在云纹软榻上,一身松垮的玄色短袖长裙,慵懒地捧着一盏青玉茶杯,慢悠悠啜饮着仙茗,姿态闲适得不像话。
殿内安静祥和,岁月静好,一派温馨。
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一道清朗的少年音随之响起。
“姑姑,二伯。”
慕启步入阁中,恭敬地朝上古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谨,神色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
上古掀了掀眼尾,语气随意:“你来了,何事?”
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抬头认真道:“姑姑,我……我想求您一件事,能不能让颖儿,择两位夫婿?”
“……”
空气瞬间死寂。
下一秒——
“噗——”
上古口中刚含入的一口清茶,毫无形象地全数喷了出去,温热的茶水直直溅了对面的白玦一脸一身,连那本摊开的古籍,都瞬间湿了大半。
青玉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榻边,上古整个人都惊得坐直了身子,凤眸圆睁,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来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而被喷了满脸茶水的白玦: 指尖捏着书卷的动作僵在半空,墨色的发丝沾着茶珠,清冷的眉眼上挂着细碎的茶渍,素来波澜不惊的神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茫然。
他缓缓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脸颊上的茶水,沉默地看向榻上呛得连连咳嗽的上古,眸底情绪复杂难言,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丝浅浅的哭笑不得。
上古咳得眼眶微红,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来人,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择两个夫婿?!”
少年被这阵仗吓得一缩脖子,却依旧梗着脖子认真点头:“是……那两位夫婿,我也喜欢颖儿所以我才来求姑姑……”
上古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脸无辜被喷了满脸茶的白玦,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片沉默。
片刻寂静,上古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只是凤眸里仍带着几分未散的讶异。
她望着垂首立在殿中的慕启,语气放缓,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与通透。
“他们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你又何必自讨没趣。囡囡真心喜欢的是楚宸,对你,自始至终只有妹妹对兄长的依赖与亲近,从无半分儿女情长。你如今最该做的,是沉下心好好修炼,打磨自身,将来在三界之中站稳一席之地,真有本事,再堂堂正正去跟楚宸争,而非在此求这些无用的变通。”
慕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低声应着,眼底难掩失落。
一旁的白玦缓缓合上手中被茶水打湿一角的古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若不是当时父神从中安排,恐怕你早就已经是我和上古的女婿了。”
一句话落下,慕启身形微顿,终究只是深深一揖,声音轻哑:“是,我知道了,姑姑,二伯。”
说罢,他转身缓步退出摘星阁,背影在月色下显得几分落寞。
望着慕启渐渐远去的身影,上古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泛起几分感慨:“世人皆说慕启不像天启,可偏我觉得,分明是骨子里内外都像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