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当天,未婚妻卷走八百块彩礼,跟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跑了。
  四个伴娘气不过,抢了婚车钥匙,要替我把人追回来。
  我却抡起石头,当众砸了婚车点火用的分电器。
  所有人都骂我窝囊,说我怕追上奸夫淫妇丢脸。
  四个姑娘更是红着眼问我:“陈海生,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没解释,只是默默拦在车头前。
  因为上一世,就是在这一天,婚车被一辆东风卡车撞下海崖。
  四个伴娘,没一个活下来。
  十二分钟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山海公路上一辆东风卡车刹车失灵,撞断护栏,半个车头悬在崖外。
  众人赶到现场,四个姑娘脸都吓白了。
  当晚,四家的父母先后赶到我家。
  县医院的副院长、南洋归来的华侨商人、水产站的干部,还有船厂的八级钳工,全挤在我家不算大的堂屋里。
  他们想要给我钱、给我安排工作,甚至还要送我一条新船。
  我全都摇头。
  许家婶子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钱你不要,工作也不要。”
  “那我们四家的姑娘,你总得挑一个当媳妇吧?”
  ……
  许婶这句话说完,堂屋里一下安静了。
  墙上贴着红双喜。
  桌上还摆着花生、瓜子和喜糖。
  四个姑娘站在新房门口,全都看着我。
  穿白衬衣的沈清禾先皱起眉头。
  “婶子,救命之恩可以还,婚姻不能拿来还债。”
  短发的顾南枝也冷着脸开口。
  “我们是人,不是谢礼。”
  苏家的姑娘苏明珠靠着门框,没有急着表态。
  她只扫了一眼桌上的几个信封,又抬头看我,像是在等我怎么选。
  只有许海棠没有躲。
  她袖口还沾着拦我砸车时蹭上的机油,迎着我的目光往前走了半步。
  “我妈说话直,但我不觉得你人差。”
  “你要真看得上我,可以先处处。”
  许婶顿时笑了。
  “你们瞧,还是我家海棠痛快!”
  许父老脸一红,瞪了女儿一眼。
  “姑娘家,也不知道害臊!”
  “命都差点没了,还怕什么害臊?”
  许海棠梗着脖子,回得干脆。
  堂屋里刚有人笑出声,我便将桌上的几个信封推了回去。
  “许婶,各位长辈。”
  “这四个姑娘,我一个都不选。”
  笑声顿时停了。
  许海棠也愣了一下。
  我看着面前的四个姑娘,把话说清楚。
  “四条命,不是我拿来讨老婆的筹码。”
  “我砸坏婚车,是不想看着她们出事,不是为了攀你们四家的关系。”
  “何况我今天刚被人逃婚,现在随便挑一个,算什么?”
  “找媳妇,还是让人家替林月娥填这个空缺?”
  穿白衬衣的姑娘神色缓和了一些。
  短发姑娘虽然仍板着脸,眼里的敌意却淡了。
  靠在门框边的苏明珠又扫了一眼桌上的信封,忽然问我::
  “钱、工作和船,你也全不要?”
  “不要。”
  “为什么?”
  “人情用一次,就薄一层。”
  我把信封推得更远。
  “救命之恩,不能拿来过日子。”
  几位长辈互相看了看,终于没再劝我。
  我只求他们替我做一件事。
  今天发生的车祸,请他们替我作证。免得以后有人颠倒黑白。
  一位戴眼镜的长辈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不算报恩。”
  众人陆续离开。
  许海棠故意落在最后。
  她站在门槛外,回头看着我。
  “陈海生,我妈刚才说的话,你别太当真。”
  她顿了一下。
  “也别完全不当真。”
  没等我回答,院外突然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辆红色嘉陵停在门口。
  林月娥身上的结婚红褂子还没换,却扶着周志强的肩膀下车。
  我扫了一眼周志强雪白的衬衣,锃亮的皮鞋,没说话。
  我妈扶住堂屋门框,呼吸一下变得急促。
  许海棠也停下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林月娥没有看我,更没提逃婚的事。
  她径直走到新房门口,抬手指向床边那台崭新的缝纫机。
  “这台缝纫机本来就是给我买的。”
  “我今天必须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