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起竹篓就走。
想救大青斑,先得弄到冰和车。
市场东头的老郭肯收青蟹。我挑出两只,以十五块卖给他。
少卖两块,总比鱼死在讲价的时候强。
我带着剩下三只青蟹和一条小石斑赶到冰棍厂。厂里的冰不对外零卖,守门人摆手赶我。
我把十块钱放到桌上。
“买二十斤碎冰。再给你一只青蟹,换那个废木箱。”
他看了看竹篓,收钱放行。
木箱裂着一道缝,得铺油布、加固四角才能装鱼。许海棠带我去了她父亲的木工棚。
许叔从废料堆里抽出几根木条。
“工具可以用,木料和钉子回头照价算。活你自己干。”
“行。”
我钉牢箱角,用油布隔出夹层。中央装海水和鱼,碎冰填在四壁,避免融水混进去。
许海棠帮我拧紧铁丝。苏明珠联系好饭店,又找来一辆手扶拖拉机。
我另外借了两个陶缸,装满码头外侧的凉海水,留着途中换水。
苏明珠拿出一张纸,只写了两行。
她负责联系买家。成交后收货款百分之五;路费、冰钱、死亡和退货损失由我承担。
我看完按下手印。
不是谁帮谁,是一笔生意。
木箱刚抬上车,顾南枝从市场登记棚里走了出来。她正在协助登记外运水产,看过木箱后问我:“来源证明呢?”
我答不上来。
“没有证明,饭店可能不收。”
许海棠急道:“鱼快断气了,能不能先送过去?”
顾南枝摇头:“现在补还来得及。真被扣在县里,耽搁得更久。”
“她说得对。”
我让司机检查轮胎和油水,自己瘸着腿赶去生产队。
码头上十几个人见过我带鱼回来,阿福叔也证明小舢板从青屿湾接回了我。队长核实后,在证明上盖了章。
我赶回来时,已经六点十分。
“抄近路,最快一个半小时。”司机说。
拖拉机一上土路,木箱便被颠得直响。许海棠扶着箱沿,我每隔一阵便舀出部分旧水,再从陶缸里补入凉海水。
走到山海公路中段,车尾突然往下一沉。
左后轮爆了。
司机钻到车底换胎,说至少要二十分钟。
木箱里的小石斑先翻了肚。大青斑也失去平衡,斜靠着箱壁,鳃盖越动越慢。
我立刻捞出死鱼,免得坏水。
“找根竹管,再拿个漏斗!”
许海棠翻出竹管,苏明珠举起铁皮漏斗。我把箱里的水一瓢瓢舀高,经竹管冲回箱底,让水反复接触空气。
苏明珠的白衬衣溅满泥点,手却没停。
大青斑的尾鳍终于动了一下。
七点零五,车轮修好。
司机一路没敢停。我们赶到华侨饭店后门时,墙上的钟正指向七点五十二。
我和许海棠抬下木箱,苏明珠上前说明来意。
采购员看了一眼手表,连湿布都没掀。
“今天的指标满了,不验。”
“八点还没到。”我说。
“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指标已经满了。抬走。”
他转身时,蓝布上衣口袋里露出半张红色招待券。
券角盖着水产收购站的圆章。
这种券,我刚在黄有财的抽屉旁见过一沓。
周志强的手,已经提前伸进了华侨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