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许海棠把她爹请到码头。
许叔用小锤敲遍船板,又钻进机舱检查龙骨、传动轴和水泵。
“船板烂了三处,龙骨没伤。换掉腐板,清洗油箱,再换油管和轴承,还能修。”
他报了价。材料四十五块,工钱二十八块,喷油嘴另算。
我让小满逐项记账,先付材料费,工钱等试航后结清。
下午,我和许海棠赶到县船厂。
管理员翻遍仓库,才说最后一只适配的旧喷油嘴,昨天已经被人买走了。
“陈家湾的陈大勇。”
昨天在码头,许海棠刚提过县船厂,陈大勇就在旁边。
我们赶回去时,他正坐在一条废船上,把喷油嘴抛来抛去。
“五十块,少一分不卖。”
仓库处理价最多八块。
“这只是不是从我船上拆的?”我问。
他掏出收条,笑道:“船厂买的。你有证据就去告我。”
他手里这只未必是我丢的那只,但他抢先买走唯一的适配件,就是想卡死我的修船路。
我转身便走。
花五十块买下它,就等于告诉陈大勇,以后从我船上拆什么,都能再卖给我一次。
我和许海棠又跑了两家修理铺,最后去了县废品站。
十几台报废机器堆在院角。我们翻了一个多时辰,手上、衣服上全是黑油。
天快黑时,我在一台裂了机壳的旧抽水机前停下。
它的供油泵还在。
我拆下喷油嘴擦净油泥。喷嘴长度和螺纹接近,喷孔也是四孔,只是压板台阶低了两毫米,进油接头偏了一点。
许海棠拿卡尺量了三遍。
“能改压板,可开启压力必须上试验器。”
“船厂维修间有。”
废品站老板开价三十。我指着裂开的机身:“整台机器只剩这点能用。二十,坏了算我的。”
他收钱,开了旧件票。
回到船厂,许海棠借来手压式喷油嘴试验器。我付了两块使用费,她加工垫块、重开压板槽,我调节喷油嘴里的弹簧。
试到第四次,四股油雾才均匀散开,开启压力也调到了旧机要求的范围。
许海棠擦掉脸上的油:“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以前跟我爹修过。”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拆穿。
回村后,许叔已经带人换好腐板,洗净油箱,换了老化油管,又给轴承上了脂。我们装回喷油嘴,接好油路,一直忙到深夜。
第一次摇动启动柄,发动机只咳了两声。
许海棠俯身松开油管接头。
“里面还有空气,再排一次。”
我重新压油排气,用力摇下启动柄。
一股黑烟猛地喷出。沉寂两年的发动机轰然作响,震得舱板嗡嗡发颤。
许海棠被黑烟呛得直咳,却扶着舱盖笑个不停。
发动机活了。
但冷却、挂挡、舵系和船底漏水,还得下水试过,才能确认能不能出海。
这时,我太阳穴猛地一跳。
赶海雷达的每日情报浮现在眼前。
明天下午,乌礁外海将有鲳鱼群停留四十分钟。
鱼群只停四十分钟。
可我还缺柴油、渔网,以及两个敢跟我出海的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