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管理员拿来公秤,将鲳鱼分筐复称。
六百三十七斤。
数字刚填进返港记录,周志强便让人关了冰库。
“来源没核清,一块冰也不能发。”
冰库门缝明明往外冒着冷雾。
他不是要查鱼。
他是要把这六百多斤鲳鱼拖成烂货,再逼我低价卖给收购站。
四十七分钟后,顾南枝赶到。
她核对船证、人员登记、出港时间和作业海域,又让赵阿旺指出下网位置。
所有记录都对得上。
她把登记册推给码头管理员。
“手续齐全。谁还要暂扣,就写明依据、经手人和扣货时间。”
管理员看向周志强。
周志强可以借核验拖时间,却不敢在没有依据的单子上签字。
“既然没问题,那就卸。”
顾南枝冷声道:“不是你让卸,是你没有权力继续拦。”
跳板终于放下。
可最上层一百二十七斤鲳鱼已经掉鳞发软。原本能进鱼档的货,现在只能当次货处理。
邻县同等次货能卖一块二,本镇三个鱼贩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只出八毛。
我没跟他们耗。
这一百二十七斤,我卖给了收购站。
黄有财刚要挂秤,我便指向墙角。
“先用标准砝码验秤。”
围观的人不少,他只能换上公秤。
一百二十七斤,每斤八毛,共一百零一块六毛。
我拿到现金和正式收购单,转身就走。
周志强靠在门边笑。
“早这么识相,不就少吃点苦?”
他以为我卖了第一筐,就会把剩下的五百一十斤也交出来。
我和许海棠把鱼全部倒在湿席上,按鱼身硬度、掉鳞程度和大小分成两等。
腹部发软的一条也不往好货里掺。
一次能多赚几块,信用坏了,以后就没人肯收我的货。
我从货款里取出一百元交给苏明珠。
她去冰棍厂买来八十斤碎冰,又联系邻县货车,每笔费用都记在纸上。
“陈家湾有人盯着,走南桥码头,多绕十二里。”
“走。”
我们用板车从村后土路转运。直到南桥装车,也没看见周志强的人追来。
天黑后,货车才赶到县城。
苏明珠提前联系好买家。两家饭店在车边查看鳃色和鱼身,当场收下高等级货;剩余中等货由鱼档过秤接走。
当晚,五百一十斤鱼全部卖完,货款一千一百八十六块四毛。
加上次货的一百零一块六毛,总收入一千二百八十八块。
柴油和周转费二十四块,两次冰款四十二块,断网损失七十二块,板车、货车及装卸费八十九块,许海棠检修费五块,阿旺和石头的保底工资十六块。
经营成本共二百四十八块。
剩下一千零四十块,再按约拿出两成给船工,共二百零八块。阿旺和石头各分一百零四块,扣掉先前预支的二十块,我又各补给他们八十四块。
最后落到我手里的净利,是八百三十二块。
何石头攥着钱,半天没说话。
赵阿旺把钱贴身收好,只说了一句:“以后你的船,我跟。”
第二天,我把黄有财少称八斤的过磅单、这次每斤八毛的收购单,以及码头登记的四十七分钟扣货时间,一起锁进铁盒。
账还不够大。
但每一笔,我都记着。
傍晚回家时,林月娥站在院门外。
她穿着食品厂的蓝色工装,手里捏着十张大团结。
见四下无人,她把钱递到我面前。
“海生,这一百块算我先还你的。”
“我们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