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猛地压低,甲板上的木桶滚成一团。
“阿旺放绳!石头离开网口!”
绳索放出半丈,海面立刻翻起大片银光。
成群的鲳鱼挤在网里,扁平的鱼身一层压着一层。看这密度,少说上千斤。只要保住鲜度,货值绝不止一千块。
何石头眼睛都红了。
“发财了!”
我们合力拖回一截网。二百三十多斤鲳鱼砸进鱼舱,鱼鳞四处飞溅。
可水下剩余的鱼群还在挣扎,湿透的渔网又被潮流横着扯。左舷越来越低,浪头已经开始越过船帮。
机舱忽然传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许海棠掀开舱盖:“冷却水断了!”
船尾的排水口只剩几滴热水。发动机抖了两下,彻底熄火。
旧机停了两年,水套里的锈皮被航行震落,又和吸进来的水草堵住滤网。
失去动力后,船身横了过来。退潮流推着船尾,一点点逼近右后方的乱礁。
“再拉一把!”何石头抓紧网绳,“剩下的马上就能上来!”
赵阿旺也不肯松手:“这一网顶我们干一年!”
我看向吃水线。
左舷只剩不到一掌。风浪、潮流和满网鱼货都压在同一边。
再来一个横浪,谁也回不去。
我拔出腰间的刀。
何石头扑过来:“不能割!网和鱼至少值七八百!”
“出海前怎么写的?”
他僵住了。
“遇险弃货,保底照付。全退开!”
第一刀割断几股麻线。第二刀下去,绷紧的网纲弹起,在我手背抽出一道血印。
第三刀落下,连接外侧网片的主纲终于断了。
大半截满鱼的网顺着潮水沉下去,水下那团银光骤然散开。
旧船失去侧向拉力,猛地向右回摆。
几乎同一刻,一道横浪砸上甲板,海水瞬间灌进鱼舱。何石头刚才站的位置,整个被浪吞没。
他脸色煞白,再没提鱼。
“舀水!”
阿旺和石头抓起木桶排水。许海棠用湿布裹住冷却管接头,缓慢泄压,再拆下滤网,用铁丝挑出锈皮和水草。
一股热水从缝里溅出,烫得她左小臂立刻发红。
我抓住她的手腕,用船上备用的淡水冲洗。
“先停手。”
“再漂下去就撞礁了。”
她用湿布包住手臂,重新装回滤网。等机器降温,她转动飞轮,确认没有抱死,才朝我点头。
我排掉油路里的空气,连续摇了三次。
发动机咳出一股黑烟,终于重新响起。船尾也再次排出冷却水。
旧船擦着礁带外沿驶了出去。
我们收回剩下的半张网。加上先前入舱的二百三十多斤,最终保住六百三十余斤鲳鱼。
我原以为首次出海最多捕两三百斤,只备了三十斤短途用冰。如今鱼挤满舱底,冰连表面都盖不严。
我把冰集中铺在鱼鳃和腹部,盖上湿网,立刻返航。
船刚靠岸,我先给阿旺和石头各结八块保底,又各预支二十块周转钱。
“卖完鱼再算净利。这四十块从分成里冲,多退少补。”
何石头握着钱,低声说:“刚才要不是你割网,我们都回不来。以后你叫我,我还上船。”
赵阿旺也点了头。
我们正要卸货,周志强带着黄有财占住泊位。码头管理员跟在后面,神色为难。
“有人举报返港作业记录没核验。”周志强抬手拦住跳板,“查清以前,这批鱼不能进收购场。”
他未必有权扣我的鱼。
但只要借管理员的手拖上一两个钟头,目的就达到了。
六百多斤鲳鱼挤在鱼舱里,只有薄薄一层碎冰。
夕阳还晒着甲板。
每拖一分钟,这些鱼都在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