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强不再派人堵船。
他拿收购站的钱给渔民发预付款,每户十块到三十块。收钱就得按手印,半个月内,所有海货只能卖给周家。违约,双倍退钱。
不少人明知会被压价,还是签了。
他们缺现钱,也怕以后没冰、没车,连次货都卖不掉。
我接的第一单,要一百五十斤杂鱼和五十斤青蟹。
跑了三个村,只收到九十六斤杂鱼、二十三斤青蟹。我只能去邻县补货,多付六十四块差价,另加十二块运费。路上又死了七斤蟹,损失十五块。
这一单倒赔九十一块。
第二单货够了,南桥码头的下午班车却被收购站包了十天。
我改雇牛车。鱼晚到两个钟头,一百多斤货发软,被饭店退回。货物差价损失一百四十二块,牛车和补运费三十六块。
又赔一百七十八块。
饭店采购员没骂我,只问:“陈老板,下次到底能不能准时供货?”
做生意的人都懂,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扣掉前期垫付的货款、修网钱和家里开销,我能动的经营资金原本只剩九百来块。两次亏损后,账上只剩六百三十多块。
再赔一次,我连收货本金都拿不出来。
当晚,苏明珠坐在桌边,陪我把货源、客户、库存和运费重新算了一遍。
“普通鱼一斤只赚几分钱,少跑一趟车,利润就全赔进去了。”
她用铅笔圈住活货一栏。
“活青蟹和大石斑不一样。只要保住成活率,多绕几十里也有钱赚。”
我看着账本:“可周志强已经把附近的车和冰库都包了。”
“本镇的车动不了,就从邻县调。”她说,“饭店那边我也能联系,但临时找车不是长久办法。”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把这条运输线固定下来?”
“对。”苏明珠放下铅笔,“我负责车辆和买家,你负责收货、分级和保活。以后不是介绍一单算一单,而是长期合作。”
“利润怎么分?”
“所有成本先扣清,剩下的你六我四。”
我没有马上答应。
“车误了,算谁的?货到了,买家不要,又算谁的?”
苏明珠把纸拉到面前。
“因为我安排不当,车没来,损失算我的。货物品级不对,或者死在路上,算你的。天气、道路和买家临时退货,咱们按六四一起担。”
她说一条,便在纸上写一条。
车辆、客户、货源、损耗,最后连退出合作的条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来给我送钱。
她是拿自己的渠道和信用,跟我一起做这门生意。
我让小满誊清协议,双方签名按印。
苏明珠收起自己那一联。
“以后不收介绍费。赚了照分,赔了照认。”
就在这时,赶海雷达的每日情报浮现在眼前。
三天后,县里有一场华侨寿宴,高价收购活青蟹和三斤以上的野生石斑,需求只持续两天。
第二天,苏明珠也从饭店确认了消息。
周志强同样知道了。
收购站把青蟹价提高两毛,不挑大小,受伤石斑也收,全部现钱结账。
我没有跟他抢。
我把一批品相普通却没坏的苦螺、小杂鱼和断钳蟹送进收购站,只卖了三十七块八毛。
黄有财笑道:“折腾一圈,还不是回来求我们?”
我故意问:“能不能赊我一批青蟹,卖完再结?”
周志强从里间出来。
“没本钱就别学人做生意。老实交货,我还能赏你口饭。”
我拿着零钱离开。
接下来两天,我只收普通杂货,还故意在码头打听谁能短借五十块周转。
周志强果然继续加码。
普通鱼一筐筐塞进冰库。青蟹和石斑则挤进收购站后院的水池,池子不大,货却越堆越密。
最后,连黄有财平时锁在柜里的备用收货款都搬了出来。
一沓沓现金,变成满库的鱼和满池的活货。
周志强这次押进了远超平日的本钱。
他要一个人吃下整场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