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前一天,收购站已经塞满了货。
我从门口经过时,三台压缩机全开着,总配电箱外的电线烫得发软。备用柴油机停在棚里,油箱见底,启动摇柄上都落了灰。
后院水池的抽水泵,也接在这条总线上。
黄有财拦住周志强。
“线路去年烧过,三台机器不能一起开。备用机也得加油试转。”
“关一台,库里的鱼坏了算谁的?”
“再这么开,总线扛不住。”
周志强甩开他。
“先撑过明晚。柴油不要钱?谁也不准停机。”
普通鱼一筐筐进冰库,青蟹和石斑则挤进后院水池。池面已经浮起几只死蟹,他们仍在往里倒货。
他收数量。
我只收能活到寿宴当天的货。
双钳完整、蟹脚有力的青蟹才要。石斑不足三斤不要,鳃色发暗、腹部有伤的也不要。
验货合格先付七成,余款第二天结清。入池前发现暗伤可以退,进了暂养区再死亡,损失算我的。
几户没拿周家预付款的渔民,悄悄把好货送来。
我用雷达扫过红树林,发现村东潮沟里散着不少白点。关掉雷达后,我沿沟查看潮痕和水流。
那里两头通水,底下没有黑泥,退潮后还能留下半人深的水。
我向生产队交了三块管理费,用竹桩和旧网围出暂养区。
第一晚,我们收了八十六斤青蟹和四条石斑。石斑共十七斤六两,光收货本金就压进去一百多块。
顾南枝过来检查,蹲在沟边看了半刻钟。
“密度太高。蟹笼至少再分两排,石斑要移到深水口。退潮后换水慢,残饵和排泄物积在一起,明早就会缺氧。”
“全部改完,还得添竹笼和网片。”
我手里只剩四十多块活钱,还要留货车押金。今晚再扩一倍,就得停收下一批货。
最后,我只把石斑区扩大了一半。
第二天凌晨,小满把我叫醒。
“哥,蟹死了!”
潮沟边翻着六只青蟹已经不动了。石斑也浮到水面,鱼嘴一张一合。
六只蟹,进价九块六。
我省下了十几块竹笼钱,转眼赔掉九块六,还险些搭上整批货。
我立刻捞出死蟹。
“按顾南枝说的,全部重做。”
许海棠带着赵阿旺重新打桩,把暂养区分成三段。我清开两处堵塞的淤泥,让涨退潮都能带动沟内换水。
蟹笼密度减半,石斑移入深水区,暂时停食。
忙到中午,石斑不再浮头,青蟹也重新有了力气。
小满坐在树荫下记账。
哪家送了多少、什么品级、预付多少、尾款多少,以及暂养损耗由我们承担多少,一笔不漏。
苏明珠下午从邻县回来,带来车辆安排单。
“货车明天中午到南桥码头,车费四十五块。司机要是爽约,误货损失按协议赔。另外准备了一百斤碎冰,不经过镇上的冰库。”
“买家呢?”
“两家饭店都确认了规格,只看成活率。”
我们的货不算多。
但只要活着送到,就能上寿宴的桌。
深夜,我换完最后一次水,经过收购站。
冰库还在轰鸣。总配电箱外的电线已经发黑发软,焦糊味越来越重。
黄有财提着沙桶,伸手要关掉一台压缩机。
周志强一把推开他。
“谁敢停,坏了货谁赔!”
话音刚落,总配电箱里骤然闪过一道蓝光。
砰!
保险熔断,收购站瞬间陷入黑暗。
冰库的三台压缩机,连同后院水池的抽水泵,同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