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站一黑,后院立刻乱了。
  周志强让人摇备用柴油机。三个人折腾半天,机器只干咳两声。
  油箱见底,油路里全是空气。
  “去供销社拿油,把车调回来!”
  黄有财急得直跺脚。
  “车都派去五个村收货了。最近一辆回来,也得两个钟头。”
  周志强舍不得停收,最后连退路都堵死了。
  电工摸黑检查总线,说最快也要天亮才能修好。
  冰库里有两千多斤鱼,后院水池还有近千斤青蟹和石斑。抽水泵一停,池水很快发浑。
  有人拿木桶换水,有人反复开关冰库门。冷气不断往外跑,鱼筐底下开始渗出浑浊血水。
  我没留下看热闹。
  周家的货坏不坏,与我的货能不能上桌,是两回事。
  天没亮,我便带人去潮沟起货。
  六只死蟹和两只活力过差的蟹全部单独列损,不混进交付货里。其余青蟹装进湿麻袋,四条石斑转进活水箱。
  苏明珠安排的货车准时停在南桥码头。
  我们赶到县城时,寿宴饭店正在验周家的货。
  木箱刚打开,一股闷了一夜的腥臭便涌了出来。死蟹蟹脚发软,石斑侧浮水面,普通鱼也已发软,筐底不停滴着血水。
  周志强还在争。
  “便宜一成,按活鲜收。”
  采购经理掀开鱼鳃,只看一眼便合上箱子。
  “寿宴要的是活货。死蟹再便宜也不能上桌。”
  轮到我们时,青蟹一落地便竖起双钳。四条石斑转入水池后,也贴着池底游了起来。
  来源证明、品级和重量全部对得上。
  采购经理当场签单,又问:“今晚还缺二十多斤青蟹,能不能补?”
  “能,但规格不能降。”
  第一批货款到账后,我先结清供货渔民的尾款。苏明珠随即把追加订单送到南桥。没签周家协议的渔户连夜送货,我逐只验收,合格才装车。
  已经签过排他协议的,我一斤不收。周家欠款的,也得先解除约定再来。
  两天内,我们共交付活青蟹二百八十斤,九条石斑共四十斤。
  青蟹货款三千九百二十元,石斑货款一千七百六十元,总收入五千六百八十元。
  收货本金和暂养死货共一千五百六十五元,竹笼、网片及管理费四十二元,车辆、碎冰和装卸一百九十八元,鱼筐、证明及杂费五十五元。
  项目净赚三千八百二十元。
  按协议,我分六成,两千二百九十二元;苏明珠分四成,一千五百二十八元。
  钱刚结清,周志强便堵到饭店后门。
  “冰库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这时候停!一定是你动了线路!”
  “那就报案,让人查。”
  顾南枝从公社市场管理处调来去年的线路检查记录。电工也确认,总线早已老化,事故当晚又超负荷运行,现场没有人为拆改痕迹。
  黄有财当众承认,他几次要求停机试用备用电源,都被周志强拦住。
  压垮冰库的,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不肯停下来的贪心。
  消息传回陈家湾,没签协议的渔民先找上门。周家拖欠尾款的人,则拿着欠条去解除供货约定。
  我没有趁机压价。
  小满在院门挂起木板,写清品级、价格、损耗和结账日期。
  合格就收,不合格当面退。
  预付款有收据,尾款有日期。
  陈家的临时收购点,就这样立了起来。
  当天夜里,我合上账本,赶海雷达的提示突然出现。
  此前几笔经营收益,加上这次寿宴生意,累计有效收益终于越过升级门槛。
  探测半径,从五百米扩大到五公里。
  我走到村东,第一次开启二级雷达。
  视野掠过滩涂时,一片密集光点,忽然从无人要的边角烂滩下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