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雷达扫过村东滩涂,密集光点沿着潮沟铺开,足有两三百米长。
  我没有马上下铲。
  雷达只能告诉我下面有值钱的东西,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更不能保证明年还有。
  第二天退潮,我带着铁锹去了边角滩。
  这里挨着红树林,烂泥没脚,碎贝壳遍地。村里人嫌路远,平时连花蛤都懒得挖。
  我选了三处光点密集的位置。
  前两铲全是黑泥。第三铲翻开时,泥面露出几个细孔。我撒下一把盐,片刻后,一只拇指粗的肥蛏探出泥面。
  另外两处也出了货。
  靠近潮沟的位置,还有新鲜蟹印。几处洞口朝向一致,一直延伸到红树林。
  这不是潮水偶然留下的几只肥蛏。
  底下很可能有一片蛏田。
  但只挖三处,还看不出长期产量。
  “到这里就停。”
  顾南枝站在界沟外。
  “今天这几铲只能算查看底质。滩涂是集体资源,再往下采,必须先取得承包权。”
  我当天便递交了承包申请。
  生产队原本就在清理闲置滩地,索性把中心滩和边角滩一起拿出来竞包。
  三天后,晒谷场开会。
  中心滩靠近码头,表面平整,往年承包价约一百八十元。
  可我提前看过。它内侧潮沟淤塞,涨潮进水慢,退潮又排不净。挖些野生蛏还行,想长期经营,清淤就得花一大笔钱。
  会计报出一百二十元底价。
  我举手:“一百四。”
  二叔马上跟到一百六。
  价格涨到二百六时,周志强亲自开口:“三百五。”
  他盯着我,认定我又发现了赚钱门路。
  “三百八。”我说。
  这已经超过正常价。但真落到我手里,靠现有产量也不至于赔光。
  “四百五。”
  周志强果然又压了上来。
  我摸了摸口袋,没有再举手。
  会计连问三遍,落槌定价。
  周志强以四百五十元拿下中心滩,笑着说:“没钱就别乱跟。”
  我没解释。
  轮到边角滩,底价六十元,问了两遍都没人应。
  “六十。”我举手。
  二叔愣了:“你要那片烂泥?”
  “好滩买不起,总得找个地方干活。”
  周志强刚花了四百五,也看不上那片泥滩,没有跟价。
  我以底价拿下边角滩,承包三年,分年交款。
  生产队会计带人测量,顾南枝负责核对潮沟边界和使用范围。界桩钉好后,我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旧船是父亲留下的,不算我自己挣来的。
  这张盖章的合同,才是我重活一世后,亲手挣下的第一份产业。
  第二天退潮,我带赵阿旺和何石头试挖,小满负责称重记账。
  铁锹掀开一层黑泥,十几只肥蛏挤在下面,白生生的壳上全是泥。
  围观的人渐渐没了笑声。
  两个钟头,我们挖出肥蛏二十三斤六两,按一斤一块二算,值二十八块三毛。又从潮沟边起出七只大青蟹,合计十二块多。
  第一趟就值四十多块。
  二叔挤到界桩旁。
  “叔给你出人、出工具,往后收益分我三成,怎么样?”
  “想干活,按工钱算。想分滩,不行。”
  我收起秤,重新开启雷达。
  浅层光点少了一片,更深处却有一道密集亮带,沿着潮沟贯穿整片滩涂。
  结合沿途的蟹洞和爬痕,我几乎可以确定,那是青蟹长期进出的水道。
  我花六十块承包的这片烂滩,可能比一条新船还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