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辨认时,陈大勇把双手压在膝下,仍咬死不认。
“卡箍是给我家抽水机买的。那晚进码头,只是去拿扳手。我没碰过他的船。”
公安人员让他交出抽水机。
他先说卖了,又改口说送给了外村亲戚。可买家姓名、村子和交易时间,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桌上摆着修理铺赊销簿和船坞登记。
卡箍螺丝上的新压痕,与他那把短柄扳手的尺寸相符。油管刀口的宽度,也与从他家找出的削胶刀接近。
单凭工具痕迹不能定罪。
可卡箍购买记录、深夜进出码头的时间,再加上他前后矛盾的口供,已经把路堵死了。
陈国旺在一旁听急了。
“不是大勇自己要干的!”
话一出口,他的脸先白了。
公安人员转向他。
“那是谁让他干的?”
陈国旺看了一眼黄有财。
“周家一直跟海生抢生意,黄有财也替他们传过话。大勇就是糊涂,受了别人撺掇!”
为了保住儿子,他先把同伙推了出去。
陈大勇猛地抬头。
“爹!”
“谁给你的钱,你就说谁!”
陈大勇喉结滚了几下,终于开口。
“周志强给了我两百块。”
“他还答应,事成以后让我进食品厂。先当临时工,半年后转正式。”
几天前,他趁码头无人,在油管内侧割了一刀,再用新卡箍压住裂口。
出海前夜,他听说试机仍然正常,怕破坏不起作用,又从水里绕上船,把刀口加深,还往冷却水路里塞了碎胶皮。
两处故障,任何一处发作,都可能让旧船失去动力。
这也不是陈大勇第一次动我的船。
他承认,先前丢失的喷油嘴也是他拆的。原件被他卖给了外村废品贩子。后来听见许海棠提到县船厂,他又抢先买走最后一只适配旧件,想逼我花高价接盘。
第一次,他想让我修不成船。
第二次,他想让我的船回不来。
陈大勇哭着辩解:“周志强说旧船机器老,真出事了别人也只会当成意外。他还说近海有舢板,最多毁船,不会死人!”
我看着他。
“如果我们没倒掉那八百斤鱼呢?”
他低下头,再没说出一个字。
周志强随后被叫去问话。
他承认见过陈大勇,却把两百元说成私人借款。至于食品厂岗位,他只说自己随口答应帮忙,与毁船无关。
没有交易纸条,他便咬死不认。
周启明也托人递话,想把事情说成陈家叔侄间的宗族纠纷,只涉及一条旧船。
可船上当时有四个人。
油路和冷却水路同时被破坏,这笔账不可能只按一条船来算。
周家急着切割,黄有财先慌了。
“毁船跟我没关系。”
他不停擦着额头。
“可收购站那些事,也不是我一个人敢做的。”
他交代,周家长期要求鱼贩统一压价,他负责用假秤少称,再按差额分账。供销柴油卖给外地船户,账面却记成冰库和运输消耗。
冰库停电那晚,账上还有一百六十斤备用柴油,油箱却早已见底。
他交出的暗账,记着真实重量、柴油去向和收购站内部分账。
我也把铁盒里的过磅单、低价收购单和柴油票据交了出去。
两张柴油票编号相连,使用日期却隔了半个月,经手签名还是同一笔迹。
黄有财指着其中一张。
“这批油没进冰库,是周志强让人拉走的。”
过去保存下来的零散单据,终于和他的口供对上。
但黄有财的账,只能查到收购站内部。
周志强私下付钱、送礼和安排岗位的记录,仍然缺了一块。
周启明想把供销社的烂账推给黄有财。周志强则找到林月娥,逼她统一说法,还准备把几笔经她手送出的柴油款记到她名下。
当天深夜,林月娥抱着一本黑皮账册来到陈家。
“这是周志强自己的账。”
她说里面记着卖油、送礼、安排岗位和每次私下支钱的日期。
毁船之前,正好有一笔两百元。
她把账本紧紧按在胸口。
“这本账能证明,那两百块根本不是借款。”
“但交出去以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