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我选择装睡。
拇指快速截图。母子对话、整张Excel表,全部保存进加密云盘。
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位置和原先分毫不差。
我躺回床上,点开自己手机短视频,外放一点声响。
然后做了第二件事。
给我妈发消息,字斟句酌:妈,陈家可能会打电话找你,谈婚事。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先别答应,也别争,就说等我回去再说。
发出去两分钟,我妈回过来一个问号。
我又补一句:别打电话给我,等我消息。
她回:好。有事跟妈说。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又看,眼睛一阵发酸,把手机扣在胸口。
浴室门拉开,陈宇顶着湿头发坐到床边。
「还没睡?」
「刷会儿视频。」我低着头说。
他迟疑了会,却很自然地说:「对了,你年终奖二月份发吧?到时候拿出来帮衬下家里。」
我划屏幕的手指猛地停住。
年终奖,二月?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他讲过。恋爱两年,房租、日常消费我们一直AA。工资卡他没见过,年终奖发放时间,我跟我妈都只是含糊说开春。
他张口就是二月。
我装作漫不经心反问:「你怎么知道是二月?」
他眼神往侧边飘:「呃,猜的嘛,你们大厂不都是年底发奖。」
「年底一般十二月或者一月。二月是我们公司独有的时间,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我盯着他。
他接不上话,低头划两下手机,打着哈哈:「啊,记错了,把毛巾给我。」
我把毛巾递过去。他擦着头发,避开我的视线。
哪里是记错。
那张表格白纸黑字写着:年终奖预估6万,二月发放。
在我踏进这座小城之前,我的信息就被摸得清清楚楚。
发放时间,预估数额,很多细节我自己都没有细算过。他们却替我算好了。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乱得很。
这两年他那些零碎的提问,忽然全串起来了。
工资每月十号发?公司今年效益怎么样?公积金交多少?是不是独生女?你爸妈有没有退休金?
当初只当成恋人之间的关心。
问一条,记一条,最后填进表格核算收益。
表格,就是他亲手整理出来的。什么老人单方面想法、陈宇并不知情——这些幻想全部打消。
但我不能当场戳穿。
一旦摊牌,他会给我扣一顶偷看手机侵犯隐私的帽子。在他父母的地盘,孤立无援,我说什么都占不到理。
我的目标不是吵赢一次架。是平平安安从这个家离开。
不要指望在别人的地盘,靠讲道理赢回公平,保全自己,才是第一要务。
我关掉手机屏幕,背过身子躺下:「困了,睡吧。」
他嗯了一声躺下,没过多久呼吸渐渐平稳。
我睁着眼,一夜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走。最晚后天,我必须离开。
票得偷偷买。借口要选一个他们挑不出毛病的。行李箱明晃晃摆在卧室衣柜边上,陈宇随时看得见。
他们在楼下拿表格算计我,我躺在床上盘算怎么顺利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