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滑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陈宇靠在门框上,手里剥着橘子,橘汁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他眉头紧皱,视线落在我摊开的行李箱上。
「我要回去。」我把叠到一半的针织衫丢进箱体,头也没有抬。
「回去?」他向前跨一步,手里的橘子被捏得变形,「国庆才第三天,我们说好要待满七天。」
我站直身体,正视他:「陈宇,我们分手吧。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四十的高铁。」
房间瞬间安静了。
楼下厨房锅铲碰撞,电视新闻透过楼板隐隐传来。
陈宇愣了几秒,把烂掉的橘子丢进垃圾桶,声调拔高:「就因为看房吵那几句?就因为我妈几句话?我们两年感情,说分就分?」
「不是看房的问题。」
「那是什么?」他摊开双手。
争吵引来了陈家人。陈父先到门口,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紧随其后是陈母,手上洗洁精泡沫还没冲干净,围裙系在腰间。
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房门大半位置。
「小清,好好的怎么吵起来?」陈母走上前,眼眶泛红,「我们哪里亏待你?这两天给你做好吃的好喝的,我早就拿你当自家闺女。」
陈父把遥控器换到另一只手,面色沉下来:「年轻人谈恋爱不能任性。一点矛盾闹分手,心气太高不是好事。」
「可不是嘛。」陈母叹气,「家里条件比不上大城市,但我们真心想促成婚事。要是嫌我们穷,大可直说,没必要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我没有嫌弃家境。」
「那你为什么要走、要分手?」陈母步步紧逼。
所有矛头全部指向我。
早饭上的条件、笔记本、那张Excel核算表,他们全都闭口不提。
证据存在我的加密云盘里。一旦当众亮出,立刻会被扣上偷看隐私的帽子。在这个家里我完全被动。
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想要一段互相平等的婚姻,你们提出的条件,我接受不了。」我语速平稳,不和他们比嗓门。
真正的婚姻谈的是真心,不是账本;要的是并肩,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与补贴。
「什么条件?」陈母装作全然不解,「我们不过是闲聊以后过日子,哪里提过条件。」
陈浩的房门打开。
他头戴耳机,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慢悠悠走向饮水机接水。路过人群的时候,撞了一下我的行李箱。接完水,回屋关门。
一家人的立场,全在一举一动里面。
我不再争辩,低头继续收拾行李。
充电器、护肤品、身份证,一件件归置到位,行李箱拉链扣锁「咔嗒」合上。
陈母不停在一旁念叨,说我不懂体谅,细数这两天的吃喝招待。
陈宇偶尔插几句话,名义上劝架,句句都在逼我妥协。
我不作回应。静静等到天黑。
见我态度强硬,陈家人又轮番劝说了半个多小时,才不甘心散开。
门一合上,屋里只剩我和陈宇。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两秒,转身出去。脚步声下楼,客厅电视重新打开。
我等的就是这两分钟。
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手机已经调成静音。我打开打车软件,预约明早五点二十小区门口上车,目的地高铁站。
备注栏打了又删:不用打电话,我到点下楼。
定金支付成功,屏幕跳出订单号。
对着镜子洗了一把脸。水很凉。镜子里那个人眼睛发红,头发贴着脸颊。
看了几秒,关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