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完全亮,外面是灰蒙蒙的青灰色。
  我摸到手机看时间:五点二十。
  距离发车,一个半小时不到。
  轻手轻脚爬起来。外套、长裤昨晚就搁在床边。
  陈宇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分不清真睡还是装睡。
  我穿好衣服,去拉墙角的行李箱。
  箱子刚挪半寸,直接歪倒在地。
  箱体完好,伸缩拉杆不见了。
  我蹲下身摸箱体上方的卡槽。空空荡荡。
  拉杆被拆走了。
  锁扣完好,衣服、证件、充电器全部还在箱子里面。唯独拿走了拉杆。
  没有拉杆,几十斤的箱子只能全程怀抱。赶早班高铁根本行不通。
  「小清,非要走吗?」陈宇站在门口,薄外套套在身上,头发乱糟糟。
  「把行李箱拉杆还给我。」我站直身看向他。
  「先别急着走。」他摇头,「有些误会咱们当面聊开,两年感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该说的昨天夜里都说完了,我要赶六点四十的高铁。」
  陈母听到响声也来了,好声好气地劝:「小清,票可以退掉。难得过来,多住两天,一家人把疙瘩解开。」
  「票不会退。」
  陈宇走过来对我耳语:「就聊半小时好不好?谈完我就把拉杆给你。」
  「我不聊。」
  陈父也起床了,站在陈母身后叹了口气:「小清,跟陈宇好好聊聊,何必闹分手?」
  陈浩房门依旧紧闭,屋内传来游戏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响。
  我不能大声争吵。一旦吵闹引来邻居,昨天晚上那出苦肉计会重演。
  但昨晚和现在不一样了。
  箱子在我手边。出租车五分钟后到楼下。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调出Excel表格截图,举到陈宇眼前。
  礼品估价、工资、二月发放的年终奖,末尾那行红字「彩礼六万封顶,不亏」,清清楚楚。
  我压低音量:「这份表格,是你整理的。」
  陈宇视线扫过屏幕,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现在把拉杆还给我,我要出门坐车。」
  「如果你继续阻拦,我会把这份截图给你父母,还有你的邻居亲戚。再扣留我的私人物品,我直接报警处理。」
  他精心维持两年、在老家人人称赞的好儿子人设,就会被这张表格撕碎。
  陈母站在后方看不到手机屏幕,还在一旁劝:「宇宇,好好跟小清沟通,不要闹僵。」
  陈宇原地迟疑十几秒,脸色发白。
  「你保证拿到东西之后就离开,不在家里闹事。」他也压低声音跟我确认。
  「我保证。我只想赶上高铁。」
  他转身快步走向客厅储物柜,弯腰从柜子底层拖出那截金属拉杆,递到我手上。
  我蹲下身对准卡槽,咔哒两声,拉杆安装到位。来回伸缩测试正常。
  背上背包,我一只手握住行李箱把手。
  陈宇向侧边挪开一步。陈母还想上前阻拦,陈宇伸手轻轻拉住她胳膊,微微摇头。
  我拖着行李箱,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出单元楼。
  清晨凉风扑面而来。我觉得头脑特别清醒:拿物质条件去衡量人,最后得到的,只会是一场交易,而不是爱情。
  街边早点摊开业,空气中飘着油条诱人的香气。
  提前约好的出租车已经等候在路边。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车子刚启动,手机疯狂响起。来电显示是陈宇。
  接通,听筒里传出陈母的声音——是她抢下了手机。
  「小清,不要走!我们已经跟你父母沟通好,年底就定结婚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