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向前行驶,车窗半降,冷风不断扑打脸颊。
  陈母的声音不停从听筒涌出。「小清,婚姻大事不能由着你耍脾气。昨晚我们已经跟你父母谈好,年底办酒席。」
  我没有打断她。
  陈家根本没有联系我父母。前天夜里我已经给家里发过消息:只要陈家来电,先稳住,等我平安到家再说。
  听筒里面传来抢夺手机的响动。
  「妈,手机给我,我跟她说。」
  「你别抢,我跟小清讲清楚。」
  争执几秒,通话骤然挂断。
  屏幕熄灭,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全部来自陈宇。
  我把手机放在大腿上,暂时不点开。
  没过两分钟,多条语音消息推送过来。我点开播放。
  「小清,刚刚是我妈抢手机。家里这些想法,全是我父母逼迫我,那张表格也是我妈逼我整理的,我本身没有那种念头。」
  「我们房租AA,一起逛超市熬夜吃外卖,那些过往你都忘了?就回老家一趟,就要否定全部感情?」
  「你消消气,回城之后我们好好谈,我会反抗我爸妈,不让他们为难你。」
  我逐条听完,全部截图保存。
  表格末尾「不亏」那两个字是他亲手输入的。两年里那些零碎的提问,是他一条一条问出来的。出了事,他想把全部责任推给长辈,撇清自己。
  我飞快打字,回给他最后一段话:
  「根源不在你的父母。从你整理那份核算表起,你就默许并且参与了这场算计。到此为止,请不要再联系我。」
  发送完毕,开启免打扰。
  车子驶入高铁站广场。
  候车大厅挤满国庆出行的旅客,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拨通妈妈电话。
  「你上车没有?」母亲担心地问。
  「马上检票。」
  「前天夜里你发消息之后,昨天傍晚,陈家果然打过一通电话。」妈妈说,「开口就说两家敲定年底婚期。我没答应,只说一切等你平安回来,听你的想法。」
  和我预判一模一样。
  「妈。」我停了一下,「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操心。」
  「说什么呢。」她声音有点哑,「到站给我打电话,你爸也很担心你。」
  挂断电话,广播响起检票提示。
  我拎起箱子跟随人流登上高铁,靠着车窗,看田地村镇向后掠过。
  回到租住的小区,推开家门。
  悬在心上的石头,落下一半。
  洗手准备烧开水,闺蜜消息弹出来,附带一张微信群截图。
  是我们共同好友群。陈宇发了一大段文字:国庆回老家谈婚嫁产生分歧,说我嫌弃他家条件差、彩礼太少主动提分手,两年感情败给物质,他多次挽留无效。
  底下几条评论。「谈这么久,实在可惜。」「现实真的很磨人。」
  他只挑对自己有利的写,对我的算计只字不提。
  我反复读了三遍。水壶在灶上响了,我没去关。
  明明是他们盘算拿我的收入补贴弟弟,传到熟人圈子里,过错全落在我头上。
  闺蜜第二条消息:「已经两个人私下问我,是不是你因为彩礼闹分手。」
  证据全在我手上,只要丢进大群,十分钟风向就会反过来。
  我没有这么做。
  群里几十位共同熟人,真相公开那一刻,他们看的是狗血八卦,不是我的清白。我就算占理,也会落下当众撕前任全家的名声。
  我关掉微信群,把灶上的火关了。
  第一个私聊进来的是以前聚餐认识的男生:「看群聊,你真跟陈宇分手?听说是嫌彩礼少。」
  我没有辩解,打包三张截图发过去:母子对话和完整Excel表、笔记本上「浩子后续开销优先」那一行、他今早那三条语音。
  附上一句:「国庆在他家发生的。不是嫌弃他家穷,是还没结婚,我的工资和嫁妆已经被规划好去补贴他弟弟。分手是我的选择,情况都在这里,你自己看。」
  男生回:「原来是这样,之前只看群里说法,误会你了。」
  之后都一样:谁来问,就给谁看,不解释第二遍。大部分人看完沉默几秒,说一句「没想到」。
  也有例外。
  大学同学林婉私聊我,语气苦口婆心:两年不容易,长辈想法有问题但男生本性不坏,要不再沟通一下。
  我把全套截图发过去。
  她看完,很久没有回。我以为她会道歉,哪怕一句「我不知道这些」。
  最后她回的是:家家有难处,你也多包容一点吧。
  我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大学四年我们住同一个宿舍。她考研失利那年在我这儿住了三个月,我给她做早饭,陪她跑到别的城市考试。
  现在她站在那边。
  我没有再回复。也没有删掉这段对话。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站在真相这边,有些人只会站在自己认知与人情世故那边。
  那天夜里刷到陈浩的动态,配一张城市夜景:感情里最怕欲望永远填不满。
  我划走页面。
  以后再也没有关系的人,懒得理。
  两三天过去,流言没有彻底消失,但无端指责我的人变少了。看过证据的朋友私下会帮忙解释,不再转发陈宇那套说辞。
  只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那位大学同学,我们大概不会再有吃饭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