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晚棠开始失眠。
  一闭眼,她就梦见我。
  梦里的我还活着。
  厨房里煮着粥,灯光暖黄。
  她坐在餐桌前哭。
  我从锅边回头,无奈地笑:
  “怎么又哭?”
  她伸手要抱。
  可我没有过来。
  画面一转。
  我躺在床上,脸色灰白,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
  她惊醒时,怀里只有冰冷的骨灰盒。
  后来,她不再出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客厅里摆满我的照片。
  她每天对着照片说话。
  “砚舟,今天我没有哭很久。”
  “我把药吃了。”
  “我没有联系周祁安。”
  “你看,我乖了。”
  说完,她又突然砸掉水杯。
  “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原谅我?”
  碎片溅到她脚边。
  血流出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周祁安来找过她一次。
  他站在门口,神色复杂。
  “晚棠,我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林晚棠看着他,眼神空洞。
  这个曾经让她觉得“活着”的男人,如今只让她恶心。
  “你来干什么?”
  周祁安皱眉。
  “我担心你。”
  林晚棠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发抖。
  “担心我?”
  “江砚舟死了,你满意了吗?”
  周祁安脸色难看。
  “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晚棠抄起门边的伞砸过去。
  “滚!”
  “你们都滚!”
  “别再让我看见你!”
  周祁安狼狈离开。
  门关上后,林晚棠顺着墙滑坐在地。
  她终于承认。
  没有谁能替代我。
  不是因为我多完美。
  而是因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我那样,愿意一次次为她的眼泪低头。
  她以前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现在才知道,那是我给她的特权。
  而她亲手把它耗尽了。
  深夜。
  她打开我的遗书。
  那些字她早已能背下来。
  可还是一遍遍看。
  【不用哭。】
  【没人会哄你。】
  【我早就不爱了。】
  她指尖轻轻抚过最后一句。
  忽然不哭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只是安静坐着。
  窗外城市灯火明灭。
  高楼之下,车流像细小的光河。
  她抱起骨灰盒,走到阳台。
  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声音轻得像梦。
  “砚舟。”
  “你以前说,除非我先不要你。”
  “我现在知道了。”
  “是我先不要你的。”
  她笑了一下。
  眼神空得可怕。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我给她擦泪。
  我替她挡酒。
  我半夜给她买药。
  我在雨里等她下班。
  我把拉环套在她手上,说以后补她一个真的戒指。
  然后画面变成病床。
  变成诊断书。
  变成我在公证录像里那句平静的“她不配”。
  林晚棠抱紧骨灰盒。
  这一次,她没有哭。
  因为她终于明白。
  眼泪没有用。
  迟来的爱也没有用。
  她毁掉的东西,不会因为她痛了,就重新长好。
  没有重来。
  没有原谅。
  也没有我。
  她低头吻了吻骨灰盒。
  “江砚舟。”
  “我来找你。”
  风声骤然灌满阳台。
  下一秒,她纵身跃下。
  身体坠入夜色。
  怀里的骨灰盒脱手,砸在楼下坚硬的地面上。
  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卷起。
  一部分落进泥土。
  一部分飘向更远的黑暗。
  像我这一生最后的回答。
  不等她,不见她,不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