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雪豹之钢铁风暴最新章节列表 > 第39章:微澜之下
  日子仿佛一下子被拉长,又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博古轩案带来的轰动效应渐渐沉淀,报纸上开始出现更多关于生产建设、城乡交流的报道。北京城的春天彻底站稳了脚跟,杨花柳絮飘满了大街小巷,阳光也一天比一天暖和。
  周卫国的日常工作,似乎也回归到了一种相对规律的节奏。批阅文件,参加会议,听取各部门汇报,处理日常军政事务。但他案头那份关于社会面“小动静”的汇总简报,却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三天一次,厚度也有增无减。他看得很仔细,有时会用红笔在某些看似无关的事件旁,画上一个问号,或者连上一条线。
  徐虎的特别行动处,确实分出了一部分人手,由柱子带队,与市公安局的刑侦骨干组成了几个联合调查组,专门负责串并侦查那些“小案子”。过程却比预想的要琐碎和艰难。
  粮库门锁被撬的调查陷入了僵局。现场除了几个模糊不清、无法鉴定身份的脚印,以及被证实是库管员自己不小心留下的半枚指纹外,几乎一无所获。丢失的少量米面更像是顺手牵羊,而非有目标的窃取。询问了周边所有可能的人员,也没有获得有价值的线索。案子最终只能以治安案件挂了起来,但卷宗上标注了“待观察”。
  供销社的爆炸物袭击,追查起来更是如同大海捞针。土制爆炸物的原料——硝铵、铁钉、黑火药,来源太广,几乎无法追溯。作案人显然对地形很熟悉,选择了监控(虽然此时监控极少且简陋)死角,行动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联合调查组排查了附近所有有前科、或者对供销社体制不满的人员,甚至动用了街道居委会的老大妈们暗中留意,依然没有突破。
  恐吓信事件倒是查到了几个具体的嫌疑人,都是些对土改、肃反政策心怀怨恨的地主后代或旧官僚亲属,笔迹也对得上。他们被拘留、教育,写了保证书后释放。但所有人都矢口否认与粮库、供销社的案子有关,审讯和外围调查也证实了他们不具备作案时间和条件。
  这些“小动静”就像水面上的浮萍,看似聚集,底下却似乎并无强韧的根茎相连。联合调查组的进展汇报,充满了“线索中断”、“证据不足”、“嫌疑人排除”之类的字眼。柱子有些烦躁,他宁愿面对真刀真枪的敌人,也不想在这蛛丝马迹的迷宫里打转。
  “头儿,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根本摸不着头脑啊!”柱子向徐虎抱怨,“感觉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到处撒芝麻,故意折腾我们。”
  徐虎比柱子沉得住气,他看着墙上贴满了案件信息和关系线的黑板,沉吟道:“越是摸不着头脑,越说明对方可能不是乌合之众。如果真是故意折腾,那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还是……有更深层的意图,比如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侦查重点,或者掩盖其他更重要的行动?”
  他指示柱子:“不要只盯着案子本身。扩大排查范围,查一查这些案件发生前后,周边区域有没有出现什么陌生面孔,有没有异常的车辆往来,哪怕是黄包车、马车也要留意。另外,重点查一下那些被恐吓的干部和积极分子,他们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处理过什么可能结怨的事情。”
  刘志辉的保卫局则把重点放在了“防”上。他亲自带队,检查了几个重点粮库和大型供销社的安保措施,督促加高了围墙,修补了破损的门窗,增加了夜间巡逻的频次和人数。他还组织了几次针对性的反破坏、反恐吓演练,提高基层单位的警惕性和应急处置能力。
  在一次检查城西一个大型粮库时,刘志辉发现仓库后墙根处,有一些散落的新鲜烟蒂和几个空罐头盒,位置很隐蔽。
  “这里平时有人来吗?”他问粮库主任。
  主任看了看,摇摇头:“没有啊,后面是条死胡同,堆放杂物的,平时没人去。”
  刘志辉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将烟蒂和罐头盒收进证物袋。“派人把这里清理干净,以后巡逻要覆盖到这个角落。”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不是巧合。
  张楚的通讯监听网络,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耳朵,日夜倾听着城市的“声音”。功率强大的敌台信号没有再出现,但一些微弱的、时断时续的、编码方式古怪的信号,开始偶尔闯入接收机的范围。它们像受惊的游鱼,一闪即逝,难以捕捉,更别提定位和破译。技术员们加班加点,试图分析这些信号的规律,但收获甚微。张楚要求他们,哪怕只能记录下信号出现的大致时间和频率,也要坚持下去。
  周卫国将各方面的进展和困境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催促,只是在一次小范围的情况分析会上,提醒徐虎和刘志辉:“敌人的策略可能在变,从‘潜伏深、破坏大’,转向了‘散布广、动作小、骚扰勤’。这会让我们的侦查和防御成本大大增加,也更容易让我们产生疲劳和麻痹。要告诉下面的同志,要有耐心,要有‘磨’的功夫。很多时候,胜利不在于一下子抓住多少敌人,而在于我们能坚持多久,能堵塞住多少漏洞。”
  他特别强调了一点:“要注意这些小事对群众心理的影响。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又出现这些偷摸砸抢的事情,容易让人心浮动。我们的宣传工作要跟上,既要说明我们打击犯罪的决心,也要引导群众提高警惕,配合政府,不要被少数坏分子搅乱了生活。”
  会议结束后,周卫国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拿起一份简报,上面记录着东城区一个街道居委会反映的情况,说最近有些闲言碎语,传什么“兔子尾巴长不了”、“那边(指台湾)很快就要打回来了”,虽然很快被辟谣和压制,但还是在部分落后群众中造成了一些疑虑。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这座庞大的城市。敌人不再仅仅隐藏在深宅大院和秘密电台里,他们可能化作了街头的流言,可能藏身于碌碌的人海,可能就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用最不起眼的方式,侵蚀着新生的政权赖以生存的土壤——民心。
  这场斗争,似乎进入了一个更粘稠、更磨人的阶段。不再是雷霆万钧的正面碰撞,而是水滴石穿的暗中较量。他需要更敏锐的触角,更缜密的思维,以及,更坚韧的神经。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又送来一份新收到的简报,是关于南方某沿海城市发现可疑渔船试图靠岸,被海防部队驱离的报告。周卫国的目光在“沿海”、“渔船”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博古轩案的军火,是从天津港输入的。这些散布在内陆城市的“小动静”,与漫长的海岸线,与那些试图突破海防的“渔船”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发现的联系?
  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模糊的阴影,在他心中逐渐勾勒出轮廓。他意识到,他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孤立的北平潜伏网,而是一个覆盖更广、结构更松散、但也因此更难根除的……毒蛛网。
  微澜之下,暗流的方向,似乎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他拿起红笔,在那份沿海简报上,也画上了一个重重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