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白头山基地最深处的一间储藏洞里，九个人影在昏黄的油灯光下做最后的准备。
孙德胜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深色棉衣用布条扎紧，防止在管道内钩挂；脸上涂抹了混合着锅底灰的伪装膏；腰间挂着防水手电筒、短距离步话机、手枪和匕首；背包里是塑性炸药、手榴弹、绳索和简易医疗包。每个人的装备都经过仔细称重，确保不会因为过重而影响在管道内的爬行。
柱子在做深呼吸练习，他的伤腿已经拆了石膏，用绷带紧紧缠住，走路还有些跛，但坚持要参加行动。顺子在检查手枪的消音器，那是用几个空罐头盒自制的，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赵铁柱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作为通讯和爆破支援留在泵房，负责与基地保持联系并在必要时制造混乱。
五名朝鲜游击队员中，领头的叫金哲，三十多岁，会说简单中文，是朴永浩最信任的部下之一。另外四人分别负责爆破、医疗、通讯和格斗，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
朴永浩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这是最后的补给。每人一小包炒面，两块巧克力，还有这个——”他拿出几个小小的玻璃瓶，“兴奋剂。必要的时候用，能保持清醒四到六个小时，但之后会极度疲劳。”
孙德胜接过一瓶，看了看里面透明的液体：“有副作用吗？”
“会心跳加速，出汗，长期使用伤身体。”朴永浩坦诚地说，“但关键时刻能救命。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所有人都把兴奋剂小心地收进内衣口袋。
“时间到了。”朴永浩看了眼手表，“最后确认一遍行动计划。”
孙德胜走到墙边，那里挂着手绘的战俘营及管道线路图：“我们从基地出发，沿西侧小路行进五公里，抵达泵房。赵铁柱和金哲的爆破手李成浩留在泵房，控制守卫并建立通讯点。其余七人进入管道，预计两小时爬行五公里，抵达战俘营的蓄水池房。出管道后，分两组行动：一组由我带领，寻找特殊牢房；另一组由柱子带领，侦察普通牢房区并安置炸药。凌晨五点整，无论情况如何，开始撤退。如果暴露，引爆预置炸药制造混乱，趁乱撤离。明白吗？”
“明白！”
“通讯规则。”孙德胜继续说，“管道内使用敲击信号：三短一长表示安全，两长两短表示危险，连续急促敲击表示需要支援。出管道后，使用步话机，但尽量保持静默。如果有重要发现，用约定的鸟叫声联络。”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被关押同志的身份和位置，为后续营救收集情报。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尝试小规模营救，但绝不能因小失大。记住，活着带出情报，比盲目救人更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很艰难。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如果遇到徐虎或陈怡，可能不能立即营救，要先确保大部队的安全撤退。
柱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明白这个道理，但感情上难以接受。
“还有问题吗？”孙德胜问。
“如果……如果遇到徐队长或陈医生，他们的情况很糟，不能移动怎么办？”顺子低声问。
洞穴里一片寂静。这是每个人都在想，却不敢问的问题。
孙德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就留下一个人照顾，其他人继续任务。撤退时，能带就带，不能带……”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不能带，就意味着放弃。这是战场上最残酷的抉择。
“好了，出发。”孙德胜戴上手套，第一个走向洞口。
九个人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离开基地，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赵铁柱和李成浩走在最后，他们携带了更重的爆破装备和电台，将在泵房建立前进基地。
山路难行。虽然事先探过路，但夜晚的积雪和陡坡依然让行进异常艰难。每个人都不敢使用手电，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孙德胜走在最前面，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脑海中反复预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泵房守卫的数量、管道的状况、蓄水池房的戒备……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了距离泵房五百米的一处树林。孙德胜举起拳头，队伍立刻停止前进，隐蔽到树木和岩石后。
前方，泵房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那是一栋用砖石搭建的小房子，旁边立着水塔，一根粗大的管道从房子一侧伸出，通向远方的山体。房子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两个穿着南朝鲜军装的身影在门口抽烟，怀里抱着步枪。
“两个守卫，和情报一致。”金哲低声说。
“李成浩。”孙德胜看向爆破专家。
李成浩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弩弓，搭上一支特制的麻醉箭。这种箭的箭头涂有强效麻醉剂，能在三十秒内让人昏迷，效果持续两小时。
他悄悄移动到距离泵房一百米的一棵大树后，架起弩弓，瞄准。月光下，他的身影稳如磐石。
“嗖——”
轻微的破空声。一个守卫突然捂住脖子，瞪大了眼睛，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几秒钟后软倒在地。另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已经射来，正中胸口。他也倒下了。
“上。”孙德胜低声命令。
柱子、顺子和两名游击队员迅速冲过去，将昏迷的守卫拖到隐蔽处，绑好，堵上嘴。孙德胜带着其他人进入泵房。
泵房内部很简陋：一台轰鸣的水泵，几个阀门和控制仪表，墙上挂着扳手和维修工具。最重要的是，地面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铁盖，那就是进入管道系统的检修口。
赵铁柱和李成浩开始建立通讯点。他们在泵房角落架设电台天线，调试设备。几分钟后，赵铁柱戴上耳机，向基地发出了安全信号。
“基地收到。祝你们顺利。”耳机里传来朴永浩的声音。
孙德胜蹲在检修口旁，用撬棍撬开铁盖。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味涌上来，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他低声说。
七支防水手电同时亮起，光束照进管道内部。管道是生铁材质，内壁锈迹斑斑，底部有浅浅的积水，大约到脚踝深度。管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我第一个。”柱子说着就要下去。
“等等。”孙德胜拦住他，“按计划，我第一个，柱子第二，顺子第三，金哲第四，其他人跟上。保持五米间距，注意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攀着检修口的边缘，小心地下到管道里。积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靴子和裤腿。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直径八十厘米，一个成年男人在里面只能弯腰爬行，无法直立。
手电的光束在管道内壁上晃动，照亮了锈迹和水渍。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水流声在管道内回荡，像是巨兽的呼吸。
孙德胜开始向前爬行。姿势很别扭，要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支撑身体，膝盖在积水和铁锈上摩擦，每前进一米都很费力。管道内空气污浊，混合着铁锈、霉菌和某种化学品的味道，让人头晕。
身后传来其他人下管道的声音，接着是爬行的窸窣声。七个人在狭窄的管道内排成一列，像一条在黑暗中蠕动的蚯蚓。
爬行了大约五百米，第一个挑战出现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弯道。管道在这里急剧转弯，转弯处还有一道过滤网，网眼很小，人无法通过。
“停。”孙德胜举起手，后面的人立刻停下。
他凑近过滤网仔细观察。网是用粗铁丝编成的，固定在管壁上，已经锈蚀得很厉害。网后面依然是黑暗的管道，但能听到更清晰的水流声。
“要拆掉。”孙德胜对身后的柱子说，“把钳子递给我。”
柱子从背包里取出重型钢丝钳，递过来。孙德胜开始剪断过滤网的固定点。生锈的铁丝很硬，每剪一下都要用尽全力，钳口与铁丝的摩擦声在管道内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五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