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凌晨一点,白头山基地的溶洞口,三道人影在黑暗中做着最后的检查。雪已经停了,但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徐虎活动了一下打着石膏的左臂。骨折处还很疼,但经过三天的休养和固定,已经能够承受基本的活动。他穿着基地提供的加厚棉衣,外面套着缴获的美军冬季作战服,脸上涂抹了伪装油彩,在月光下几乎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朴明植检查着背包里的装备:短距离步话机、塑性炸药、手榴弹、绳索、应急药品。金成旭——那个本地猎人出身的游击队员,正在调试夜视望远镜。他只有二十二岁,但已经在山林中战斗了三年,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如同自己的手掌。
“都准备好了?”徐虎压低声音。
“准备好了,队长。”两人齐声回答。
朴永浩从溶洞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陈怡和勉强能够下床走动的孙德胜。三天的休养让孙德胜的脸色好了一些,但后背的伤依然严重,走路需要拄着拐杖。
“徐队长,这是最后的情报更新。”朴永浩递过来一张纸,“侦察员确认,龙山战俘营的守卫确实减少了一个排,现在大约六十人。但敌人加强了外围警戒,增设了两个瞭望塔,还埋了新的地雷区。”
徐虎接过情报,快速浏览:“管道出口的蓄水池房呢?”
“守卫增加到了两人,而且换岗时间缩短为每小时一次。”朴明植说,“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规律——换岗时会有三分钟的空当,就在整点过五分到八分之间。”
“三分钟……”徐虎计算着时间,“从管道口出来,穿过蓄水池房,进入内部走廊,至少需要两分钟。剩下的一分钟,要解决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
“时间很紧,但够用。”金成旭用生硬的中文说,“我计算过,如果动作快,两分半钟就能进入内部。”
孙德胜走到徐虎面前,递给他一个小布袋:“这是林医生准备的急救包,里面有强效止痛针和止血粉。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见到柱子……或者金哲……”
“我知道该怎么做。”徐虎接过布袋,塞进怀里。
陈怡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水壶。徐虎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是热的姜茶,辛辣中带着甜味。
“保重。”陈怡只说了一句。
“你们也是。”徐虎看着她,又看看孙德胜和朴永浩,“三天后,十二月十九日凌晨三点,‘破晓’行动开始。如果我们在里面得手,会发出红色信号弹。如果没消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出发。”徐虎转身,带着朴明植和金成旭,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三人的速度很快。金成旭在前面带路,他选择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出没的兽道。积雪很深,有些地方没到大腿,但三人都经过了严苛的雪地行军训练,步伐依然稳健。
凌晨两点三十分,他们抵达了泵房附近。与上次不同,这次泵房外增加了两个伪军守卫,而且都醒着,在门口来回走动。
“守卫加强了。”朴明植用望远镜观察,“怎么办?”
“按计划,从侧面绕过去。”徐虎说,“金成旭,你解决左边的;朴明植,右边;我掩护。”
金成旭点点头,从腰间取下弩弓。这不是普通的弩,而是经过改装的特种弩,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发射时几乎无声。他搭上一支麻醉箭,瞄准,扣动扳机。
“嗖——”
左边的守卫中箭,捂着脖子倒下。几乎同时,朴明植也解决了右边的守卫。两人迅速冲过去,将昏迷的守卫拖到隐蔽处。
徐虎进入泵房,一切还是老样子:轰鸣的水泵,墙上的工具,地面中央的检修口。但仔细看,能发现检修口周围有新的脚印——显然,上次的事件后,这里被检查过。
“他们可能加强了管道内部的警戒。”徐虎蹲在检修口旁,“做好准备,里面可能有埋伏。”
打开铁盖,熟悉的潮湿霉味涌上来。三人依次下到管道里,金成旭打头阵,徐虎居中,朴明植殿后。管道内依然黑暗,依然狭窄,积水依然冰冷刺骨。
但这一次,他们爬得更加小心。每前进一段距离,金成旭就会停下来,用特制的听音器贴在管壁上,倾听前方的动静。这是一种土办法,但很有效——在金属管道内,声音的传导会放大。
爬行了大约三公里,金成旭突然停下,举起拳头。后方两人立刻静止。
“前面……有人。”金成旭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徐虎凑过去,接过听音器。果然,前方约一百米处,有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英语。
“他们在管道里设了哨卡。”徐虎皱眉,“不能硬闯,会被发现。”
“绕过去?”朴明植问。
“管道只有一条路,怎么绕?”
三人陷入沉默。前方是敌人的哨卡,后方是漫长的管道,进退两难。
“队长,我有个办法。”金成旭突然说,“我听声音,哨卡在弯道后面。如果我们制造噪音,吸引他们过来,然后……”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徐虎思索片刻,摇头:“太冒险。如果他们不止两个人,或者有通讯设备,一有动静就会报警。”
“那怎么办?”
徐虎看着管壁,突然有了主意:“管道顶部有维修井吗?”
金成旭想了想:“有,每隔一公里左右会有一个,但井盖可能从外面锁死了。”
“那就从内部打开。”徐虎说,“我们爬到哨卡正上方的维修井,从上面解决他们。”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计划,但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三人继续前进,这次更加缓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终于,他们到达了弯道处,能清楚地听到哨卡另一边传来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还要守在这鬼地方……”
“总比在外面巡逻强。听说前几天有人从管道潜入了战俘营,上面很恼火……”
“中国人真是不要命,这种地方也敢钻……”
声音越来越近。徐虎做了个手势,三人停下来。他抬头看管道顶部,果然有一个圆形的维修井盖,用四颗螺栓固定。
“朴明植,你负责开井盖。金成旭,准备弩箭。我警戒。”徐虎低声分配任务。
朴明植从背包里取出扳手,开始拧螺栓。生锈的螺栓很难拧,每一圈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每响一声,徐虎的心就跳一下——下面的守卫随时可能听到。
第一颗螺栓松动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螺栓锈死得最厉害,朴明植用尽全力,额头青筋暴起,终于,“嘎”的一声,螺栓断了。
“糟了。”朴明植脸色一变。
断了的螺栓掉在积水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管道里足够清晰。
“什么声音?”下面的守卫警觉起来。
“老鼠吧?”
“我去看看。”
脚步声向弯道走来。徐虎立刻做出决定:“快,推开井盖!”
三人合力,将沉重的井盖推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还带着新鲜的冷空气。
“金成旭,你先上!”徐虎命令。
金成旭攀着井口边缘,迅速爬了上去。接着是朴明植。徐虎最后一个,他刚把上半身探出井口,就听到弯道另一边传来惊呼:
“上面!他们在上面!”
子弹立刻射来,打在井口边缘,溅起火星。徐虎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爬出井口,朴明植和金成旭立刻将他拉到安全位置,然后迅速盖上井盖。
他们现在在一处山坳里,维修井的位置很隐蔽,周围都是岩石和枯树。从下面传来的枪声和叫喊声越来越激烈,显然守卫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但无法从管道内射击到井口位置。
“快走,他们会从外面包抄过来。”徐虎喘息着说。
三人向着战俘营方向继续前进。但这次只能走地面,暴露的风险大大增加。
幸运的是,维修井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