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俘营后院的杂物堆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混杂着积雪的冷冽。徐虎三人隐蔽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屏住呼吸，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探照灯的光柱每隔三十秒就会扫过这片区域，在雪地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队长，往哪边走？”朴明植压低声音问。
徐虎在脑海中回忆着战俘营的布局。他们现在在东北角的后院，往南是普通牢房区，往西是特殊牢房区，往东是行政管理区。按照王志刚提供的信息，普通牢房区关押着十七名同志，特殊牢房区关押着重要战俘，而金哲如果被俘，很可能也在特殊牢房区。
“先去特殊牢房区。”徐虎做出决定，“金哲可能在那里，而且特殊牢房区的守卫相对较少，更容易接近。”
“怎么过去？”金成旭指着前方的开阔地，“中间没有掩护，会被发现。”
确实，从后院到特殊牢房区之间，是一片大约五十米宽的空地，除了几个低矮的雪堆，没有任何遮蔽物。探照灯每三十秒扫过一次，要想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穿过这片区域，几乎不可能。
徐虎观察着探照灯的移动规律。光柱从东向西扫过，在空地中央停留大约两秒，然后继续向西。从光柱离开到再次扫回来，有二十八秒的间隔。
“二十八秒。”他计算着，“冲过去需要十秒，找到隐蔽点需要五秒，总共十五秒。有十三秒的富余时间。”
“如果守卫临时调整探照灯呢？”朴明植担忧地问。
“那就赌一把。”徐虎说，“我们分三批过去，间隔十秒。金成旭先走，我第二个，朴明植最后。各自找隐蔽点，在特殊牢房区外墙下汇合。”
这是一个危险的计划，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金成旭深吸一口气，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瞬间，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他的动作极快，脚步轻盈，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的足迹。十秒钟，他冲过了空地，隐蔽到特殊牢房区外墙下的阴影里。
徐虎看着探照灯再次扫过，光柱移开的瞬间，他也冲了出去。左臂的伤让他的动作不如平时灵活，但依然在十秒内抵达了墙下，和金成旭汇合。
朴明植是最后一个。他等到探照灯再次扫过，刚要冲出去，突然——探照灯停下了！
光柱直直地照在空地上，一动不动。显然，瞭望塔上的守卫发现了异常。
“被发现了？”金成旭紧张地问。
徐虎摇摇头，示意安静。他们紧紧贴着墙壁，躲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探照灯光柱在空地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搜索什么。一分钟后，光柱才恢复正常，继续来回扫射。
“可能是例行检查。”徐虎低声说，“朴明植，现在！”
朴明植抓住光柱移开的瞬间，冲了出去。他的速度比前两人更快，只用八秒就冲过了空地，在光柱扫回来前一秒，扑进了墙下的阴影里。
三人汇合，都松了一口气。但他们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特殊牢房区的外墙有三米高，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唯一的人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观察窗，此刻窗后透出昏暗的灯光。
“怎么进去？”朴明植问。
徐虎观察着铁门。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外面没有锁孔。这意味着，要么里面有人开门，要么他们得另找入口。
“通风口。”金成旭指着墙上高处的一个方形开口，“那个大小，人能钻进去。”
通风口距离地面大约两米五，外面有铁栅栏，但栅栏已经锈蚀得很厉害。更重要的是，通风口下面堆着一些破木板和废铁，可以垫脚。
“朴明植，你望风。金成旭，你托我上去。”徐虎命令。
金成旭蹲下，徐虎踩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刚好够到通风口。他掏出钳子，开始剪断栅栏的固定点。生锈的铁丝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快点。”朴明植紧张地看着四周。
徐虎加快了动作。五分钟后，栅栏被拆了下来。他把钳子放回腰间，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用力一撑，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空气污浊。徐虎打开小型手电——光线调到最暗，只能照亮前方一米左右——开始向前爬行。
管道向下倾斜，通往建筑内部。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徐虎停下来，仔细倾听。左边隐约传来人声，是英语的交谈；右边则一片寂静。
他选择了右边。又爬了五米，管道尽头出现了格栅。透过格栅，能看到下面的房间——是一间牢房！
牢房里很暗，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的小灯。借着微光，能看到一个人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盖着薄薄的毯子，一动不动。
徐虎轻轻敲了敲格栅。
下面的人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敲，这次用力了一些。
床上的人动了动，缓缓坐起来，抬头看向通风口。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眼神浑浊，但当看到通风口的光亮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同志。”徐虎用中文低声说，“我是志愿军，来救你们的。”
下面的人愣住了，几秒钟后，颤抖着声音问：“真……真的？”
“真的。”徐虎说，“但时间紧迫。告诉我，这层有多少我们的同志？有没有一个叫金哲的朝鲜游击队员？”
“金哲……”老人努力回忆，“昨天……昨天新送来一个朝鲜人，受了重伤，关在最里面的房间。他……他可能就是你找的人。”
“其他人呢？”
“这一层有五间牢房，关着七个人。我，还有六个同志。”老人说，“隔壁是审讯室，再往里有医务室。守卫……守卫每两小时巡逻一次，下次巡逻在……在四点三十分。”
徐虎看了眼夜光手表：四点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
“听着，”他快速说，“十二月十九日凌晨三点，会有人来救你们。到时候，听到爆炸声，就想办法打开牢门，往东侧围墙跑。明白吗？”
“明白……明白！”老人激动地说，“可是牢门从外面锁着，我们打不开。”
“到时候会有人从外面打开。”徐虎说，“你们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听到信号就行动。记住，十二月十九日凌晨三点。”
“记住了！”
“现在，我去找金哲。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同志，但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守卫发现。”
“你放心，我会的。”
徐虎继续向前爬行。通风管道在牢房区上方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格栅，对应一间牢房。他经过了三间牢房，每间都关着人，有的醒着，有的在睡觉。但他没有时间一一通知，只能相信第一个老人会传递消息。
终于，他来到了最后一间牢房的上方。透过格栅，能看到这间牢房比其他房间稍大，墙上有挂点滴瓶的架子，床边有小桌，桌上放着医疗用品。显然，这是用来关押伤病员的特殊牢房。
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缠着绷带，左腿打着简陋的夹板。虽然脸被绷带遮住大半，但徐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金哲！
他还活着！
徐虎的心跳加速。他轻轻敲了敲格栅。
金哲没有反应，似乎处于昏迷状态。
徐虎又敲了敲，这次用力了一些。
金哲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当看到通风口的光亮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警惕。
“金哲。”徐虎用中文低声说，“是我，徐虎。”
金哲愣住了，几秒钟后，眼中涌出泪水。他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保存体力。”徐虎快速说，“听着，十二月十九日凌晨三点，我们会来救你们。听到爆炸声，就想办法离开牢房，往东侧围墙跑。明白吗？”
金哲用力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
“你的伤怎么样？”
金哲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腿伤了，走不了。
“到时候会有人抬你。”徐虎说，“坚持住，再过三天，我们就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