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白头山基地的路程比来时更加艰难。天光渐亮，雪地里的一切都暴露在晨光下，他们不得不绕更远的路，穿过更茂密的树林，避开可能的美军巡逻队。
朴明植走在最前面探路，金成旭搀扶着徐虎。左臂的伤口在寒冷和剧烈运动后开始阵阵作痛，徐虎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队长，休息一下吧。”金成旭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不能停。”徐虎摇摇头，“天亮后美军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必须尽快回到基地。”
清晨七点二十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基地入口的隐蔽标志——三块堆成特定形状的岩石。朴明植发出模仿鸟鸣的暗号，几秒钟后，灌木丛中闪出两个人影，是基地的哨兵。
“徐队长！”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回来了！大家都很担心。”
“王政委在吗？”徐虎问。
“在指挥所开会。”
三人被带进基地。白头山基地比龙山洞营地大得多，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群，经过改造后可以容纳两百多人。洞内灯火通明，人们忙碌地穿梭，准备着即将到来的行动。
指挥所设在山洞最深处的一个较大洞穴中。徐虎走进去时，王志刚正和几名干部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讨论着什么。
“徐虎！”王志刚抬头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徐虎简要汇报了侦查情况，“金哲还活着，但伤势严重。特殊牢房区关押着七名同志，普通牢房区关押着十七名。所有人都知道了行动计划。”
王志刚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紧锁：“二十四个人，比我们预计的还多四个。而且金哲伤重无法行走，需要担架。”
“行动时我们分成两组。”徐虎指着地图说，“我带一组攻入特殊牢房区，救出金哲和其他六名同志；另一组攻入普通牢房区，救出那十七人。按照侦查得到的信息，凌晨五点换岗时有五分钟的空当，这是我们最佳的攻击时机。”
“但你们侦查时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一位中年干部担忧地说，“守卫如果加强戒备怎么办？”
“我们很小心，应该没有被发现。”徐虎说，“而且就算他们有所警觉，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正面强攻。按照美军的常规思维，小股部队潜入侦查后，要么是策划更大规模的攻击，要么是收集情报后撤退。直接由同一支部队在三天后强攻，这种可能性他们很难预料。”
王志刚沉思片刻：“徐虎说得对。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准备。如果行动暴露，或者敌人增兵怎么办？”
“那就启动备用计划。”徐虎指向地图上战俘营东侧的一条虚线，“这里是排水渠，直通围墙外。如果正面攻击受阻，可以从这里撤离。但这条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撤离速度会很慢。”
“我们需要更多的火力掩护。”朴明植说，“上次缴获的那挺重机枪，可以用上。”
“重机枪目标太大，不适合快速机动。”金成旭提出不同意见，“我觉得应该多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近距离突破。”
干部们开始激烈讨论。徐虎靠在一块岩石上，感觉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悄悄解开绷带看了一眼，伤口周围已经红肿，有感染的迹象。
“徐虎，你受伤了？”王志刚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一点擦伤，不碍事。”
“胡闹！”王志刚走过来检查伤口，“这已经感染了！卫生员！”
一名女卫生员匆匆跑来，看到伤口后倒吸一口冷气：“队长，你这伤口需要清洗消毒，可能要缝合。”
“现在没时间。”徐虎说，“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感染恶化会影响整个行动。”卫生员坚持道，“给我十分钟，必须彻底清洗。”
王志刚按住徐虎的肩膀：“听卫生员的。行动策划我们可以继续，你处理伤口。”
徐虎被带到医疗区。说是医疗区，其实只是山洞角落用布帘隔开的一块地方，摆着几张简陋的床铺和基本的医疗用品。卫生员叫李秀英，是个二十出头的朝鲜姑娘，战前是平壤医学院的学生。
“可能会有点疼。”李秀英用镊子夹着沾了消毒液的棉球。
“来吧。”
消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徐虎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李秀英手法熟练地清洗着伤口，剔除已经坏死的组织，然后敷上草药，重新包扎。
“这种草药是我们从山里采的，有消炎作用。”她一边包扎一边说，“但队长，你至少需要休息两天，让伤口开始愈合。”
“没有两天时间了。”徐虎说，“十九号凌晨就要行动。”
李秀英叹了口气：“那至少今天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她离开后，徐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着行动方案：如何突破围墙，如何分工，如何应对突发情况……
“队长。”朴明植掀开布帘走进来，“王政委让你好好休息，策划工作交给我们。”
“我睡不着。”徐虎睁开眼睛，“普通牢房区的建筑结构图弄出来了吗？”
“金成旭正在画。他记忆很好，基本能复原。”朴明植在床边坐下，“队长，有件事我想说。”
“说。”
“营救金哲那组，让我带队吧。”朴明植认真地说，“你手臂受伤，不适合冲锋。而且金哲是我的同胞，我有责任救他。”
徐虎看着他：“你确定能行？”
“确定。”朴明植眼神坚定，“我跟了你这么久，知道该怎么指挥。而且特殊牢房区的情况我们已经摸清，我有把握。”
徐虎沉思片刻。朴明植说得对，自己的伤势确实会影响行动。而且作为总指挥，他需要在后方协调两组行动，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好。”徐虎最终点头，“你带队攻入特殊牢房区，我负责整体指挥和掩护。但朴明植，记住一点：任何时候，队员的生命优先于任务。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逞强。”
“我明白。”
这时，金成旭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图纸：“队长，普通牢房区的结构图画好了。我还标出了可能的守卫位置和换岗路线。”
徐虎接过图纸，仔细查看。金成旭画得很详细，连垃圾通道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这个垃圾通道，”徐虎指着图纸，“能作为备用入口吗？”
“可以，但很窄，只能一个一个通过。”金成旭说，“如果从那里进入，速度会很慢。”
“那就作为紧急撤离路线。”徐虎做出决定，“主攻还是从正面突破。我们需要制造足够的混乱，让守卫无法判断我们的主攻方向。”
“用炸药？”朴明植问。
“对。在围墙东侧和西侧同时制造爆炸，吸引守卫注意力，然后从南侧正面突破。”徐虎在图纸上比划着，“爆炸后，守卫会首先赶往爆炸点，这时南侧的防御最弱。”
“但如果他们有预案，不分散兵力呢？”
“那就强攻。”徐虎说，“我们有三十名战斗队员，对付一个排的守卫，人数上占优势。关键是速度，必须在敌人援军到达前完成撤离。”
“援军从最近的驻地到达需要多久？”王志刚走进医疗区，加入了讨论。
“根据情报，最近的美军驻地在十五公里外。”徐虎说，“接到警报后集结出发，最快四十分钟能到。我们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营救和撤离。”
“三十分钟，二十四名战俘，其中至少一人无法行走。”王志刚计算着，“时间很紧。”
“所以撤离路线必须提前准备好。”徐虎说，“担架、向导、接应点，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这些我来安排。”王志刚说，“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这是命令。”
徐虎知道争辩无用，只好躺下。王志刚带着朴明植和金成旭离开，继续去完善行动方案。
李秀英端着一碗热汤回来：“队长，喝点吧。是野鸡汤，能补充体力。”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