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没动怒,把腿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林婉扑了个空,双手撑进泥里,仰着脸看我,还在等我心软。
  我朝楚清歌伸手,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进我掌心。
  我拆开封口,把里面那沓文件甩在林婉脸上。
  纸张散开,有几张贴在她脸颊上,雨水一淋,字迹反而更清楚了。
  “你说你的公司?”
  “三年前林家欠银行两个亿,下个月就要清盘。那笔五千万的无息贷款,谁批的?”
  林婉抓起最上面那张,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城东那块地,你以为是你方案做得好?另外三家报价比你低,是谁让他们撤的标?”
  “去年你上财经杂志,标题叫《林家女王》。那家杂志社,是谁家的?”
  我每问一句,她就多翻一页。
  翻到签字页的时候,她手停住了。
  审批人那一栏,写的是陆渊。
  资金流水最末尾,盖着天际资本的章。
  “不可能......”她抬头,眼珠一直在颤,“你那时候在家洗碗,你连车都不会开......”
  “我会不会开车,你问过吗?”
  她答不上来。
  我看着她:“你不是商业天才,林婉。你是我养在鱼缸里的一条观赏鱼。”
  “我不喂了,鱼缸自然就干了。”
  林婉手里的纸滑进泥里,她伸手去捞,捞起来又掉下去。
  她不再看我,只是一遍遍去翻那几页签字,好像多翻几次,名字就会变。
  跪着的混混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脑袋埋得更低。
  楚清歌把伞往我这边又挪了挪,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我转向顾星辰。
  他还趴在泥里,脸上三道血印被雨冲得发白,看我的眼神像在等宣判。
  “你刚才说要给我证据。”我说,“不用了,林家的账,我比你熟。”
  “陆总,我还有用!我能作证,我......”
  “你欠的那三千万,债主是澳门的人。”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他们十分钟前下的高速。”
  顾星辰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你骗林婉那五百万,连利息都不够还。”
  山路尽头亮起几盏车灯,三辆黑色面包车开上来,没挂牌。
  车门拉开,下来几个满身刺青的外籍壮汉,领头的那个手里拎着一卷扎带。
  他们跟我的保镖互相点了下头,谁也没说话。
  顾星辰开始往后爬,断腿在泥里拖出一道沟。
  “陆渊!陆渊你不能这样!我是证人,我还知道你爸的事!”
  领头那人一把揪住他后领,拖着往车边走。
  我开口:“等等。”
  壮汉停下。
  我走过去,伞没撑稳,雨打在我半边脸上。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了什么?”
  顾星辰抓着车门框,手指头全是血,嘴唇哆嗦。
  “老爷子的人说......你妈那个骨灰盒,里面根本不是......”
  车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
  车门哐地关上,惨叫声闷在铁皮里,三辆车掉头下了山。
  我站在原地没动。
  楚清歌走到我旁边,看了一眼墓碑上那道新裂的缝。
  “要连夜修吗?”
  “先别动。”我看着照片里我妈的脸,“明天找人,把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