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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铮没有签字。
当夜,温记绸庄便收到查封通知。
罪名是账目存疑,所售布匹来源不明。
春盈急得眼泪直掉。
“小姐,库房一封,我们交不出货,光违约金就能拖垮商号。”
我看着封条。
我早料到萧云铮不会轻易放手。
过去他替我描眉、绾发,我便以为他的温柔是尊重。
如今我才知道,那不过是笼子上包着的一层软布。
只要我不肯顺从,他便会露出握住锁链的手。
第二日上午,天津商会召开临时会议。
萧云铮赶到时,我已经坐在主位旁。
桌上摆着那只熟悉的木匣。
“撤掉封条。”
我说。
“签离婚声明。”
萧云铮压低声音。
“阿桐,别逼我。”
我打开木匣。
“是你在逼我。”
我先取出空棺的照片,随后是七年来的汇款记录、萧云铮亲笔写下的密电,以及承儿的出生证明。
最后,春盈抬进来七本厚重账册。
在场众人一页页传看。
萧家如何以阵亡军官遗孤为名,从我的陪嫁铺子中取钱;如何隐瞒萧云铮生还的消息;又如何在他回来后逼我认下亲生子,全部清清楚楚。
军部来人也坐在席间。
负责调查的长官将密电放在萧云铮面前。
“你诈死期间仍私下调动旧部、收受军饷,此事怎么解释?”
萧云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你真要做到这一步?”
“我给过你体面。”
“那八年情分呢?”
我忽然笑了。
“萧云铮,我替你守了七年灵,你却连一句真话都吝啬给我。”
“如今我只是不肯再替你撒谎,你便同我谈情分?”
满堂寂静。
萧云铮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我不是在赌气,也不是等他低头来哄。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调查结果很快下来。
萧云铮被撤去军职,名下财产暂时冻结,萧家商号也因债务被银行收走。
婆母得知消息,当场晕倒。
醒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斥骂沈思宜。
“若不是你们母子,云铮怎会落到今日!”
沈思宜没有辩解。
当天夜里,她收拾行李,带着承儿离开萧府,只留下一封信。
【你肯为我们假死,却从未真正选择过我。如今你想抛下我们换温桐回来,我也不愿再等。】
这些事,是军部调查结束后,春盈从北平带回来的消息。
曾经热闹的萧府,一夜之间空了。
萧云铮独自坐在灵堂里。
那口空棺尚未来得及移走。
七年来,我就是跪在那里,替一个活着的丈夫烧纸、守夜、尽孝。
他伸手抚过棺盖,忽然发现缝隙中卡着一小片褪色的红线。
那是当年百日衣上的线。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失去的从来不只是一个能替萧家撑门面的妻子。
而是世上唯一一个,曾在他已经“死去”之后,仍倾尽所有爱着他的人。
桌上放着离婚声明。
萧云铮坐到天亮,终于提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