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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第二日清晨,萧云铮是在孩子的哭声中醒来的。
承儿不肯吃早饭,闹着要昨日替他系衣扣的母亲。
婆母哄了半晌,才让人来请我。
丫鬟很快白着脸回来。
“少夫人的房里没人。”
萧云铮皱了皱眉。
昨夜宴席散得迟,他以为我还在休息。
他推开房门,才发现屋里空得厉害。
衣柜中只剩萧家替我置办的几件素服,妆匣里的珠宝一件未动。
梳妆台上整齐摆着中馈钥匙、督军夫人印章和七年来的账册。
那支他昨日送来的新玉簪,也放在原处。
簪身下压着一张字条。
【萧家之物,悉数奉还。自今日起,银钱、债务、荣辱,皆与温桐无关。】
婆母追进来,看完后气得发抖。
“她这是闹什么?”
“不就是让她认了承儿吗?做正妻的,哪能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萧云铮将字条折起来。
“她去了哪里?”
“许是回温家老宅了。”
婆母冷哼一声。
“晾她几日,等她受不了外面的闲话,自然会回来。”
萧云铮也是这样想的。
我十七岁嫁给他,半生都困在萧家。
我没有兄弟,双亲早亡,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
可刚过晌午,银行经理便带人上了门。
“萧督军,贵府三笔借款今日到期。”
萧云铮接过单据。
“不是还有温家的绸缎庄作保吗?”
银行经理神色为难。
“温老板半个月前已解除担保。”
“那是我夫人的陪嫁。”
“如今已经重新登记在温家名下。”
话音刚落,商号掌柜也赶了过来。
萧家为筹办认祖宴,赊下的酒水、布匹和摆件,全到了结账的日子。
过去商户肯赊,是因为我以自己的产业作保。
如今我一走,谁也不肯再等。
一张张欠单送到萧云铮面前。
军饷拖欠、商号亏空、府中用度,加起来竟是一个让他都心惊的数字。
“萧家这些年不是还有田产吗?”
账房低着头,不敢答话。
婆母急道:
“你倒是说啊!”
“老夫人,田产早在五年前就抵出去了。”
“府里的日常开销,一直是少夫人在贴补。”
萧云铮的手停在半空。
他记得我写给他的信里,从来没有提过缺钱。
我只说府中一切都好,母亲身体康健,旧部家眷也已妥善安置。
他以为那是因为萧家根基深厚。
原来所谓的一切都好,不过是我一个人撑着,不肯让他知道。
副官匆匆从外面进来。
“督军,火车站查到了。”
“夫人买的是去天津的票。”
萧云铮霍然起身。
“备车。”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他大概以为,我如今正在气头上。
若他追去,反倒显得萧家离不开我。
等我在外面吃些苦,明白一个离了夫家的女人有多难,自然会回来。
“让人去天津看着。”
萧云铮重新坐下,将那张字条压在账册底下。
“别惊动她。”
三日后,派去天津的人终于回来。
他带回的却不是我落魄求助的消息。
“夫人接手了温家在天津的商号。”
“昨日已经重新开张。”
萧云铮沉默许久。
“她可曾问起我?”
那人垂下头。
“没有。”
“夫人只说,以后不要再叫她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