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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家的商号停业已有七年。
  我推开门时,柜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旧匾也被雨水泡得褪了色。
  春盈望着满屋狼藉,忍不住红了眼。
  “小姐,这里还能重新开起来吗?”
  我卷起袖口,拿布擦去柜台上的灰。
  “能。”
  过去八年,我能把债台高筑的萧家撑起来,就也能撑起温家的招牌。
  我卖掉两根小黄鱼,请回从前的老掌柜,又将仓库里受潮的布料低价处理。
  开张那日,没有鞭炮,也没有宾客。
  我亲手挂起“温记绸庄”的匾额。
  第一个上门的是一名报馆记者。
  他将一张报纸放到柜台上。
  头版印着萧云铮回北平那日的合照。
  照片里,他与沈思宜母子坐在前面。
  我站在后方,只露出半边苍白的脸。
  标题依旧写着我贤德大度,夫妻联手设局抗敌。
  “温老板,您托人送来的东西,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记者压低声音。
  “但这件事一旦登报,您和萧家便再无转圜余地。”
  我打开随身带来的木匣。
  最上面是萧家祖坟中空棺的照片。
  下面依次放着萧云铮的密电、承儿的出生证明、婆母扣下的寻人电报,以及七年来从我陪嫁铺子汇往南方的账单。
  最后一页,是我亲笔写的声明。
  【萧云铮假死八年一事,温桐自始至终毫不知情。】
  【温桐所守为空棺,所尽为妻责,所耗钱财均出自温氏陪嫁。】
  【萧承非温桐所出,认亲之事亦未经温桐同意。】
  【自声明见报之日起,温桐与萧云铮恩断义绝,不再为其名节、债务及所作所为承担任何责任。】
  记者看完,半晌没有说话。
  “您不怕旁人议论?”
  我看着报纸上的自己。
  从前我怕。
  怕萧家颜面受损,怕婆母受人指点,怕萧云铮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所以我吞下所有苦楚,将一个贤良的萧夫人演了七年。
  如今那个需要我维护的人并没有死。
  他正踩着我的声名,带另一个女人和孩子回家。
  “我若不说,旁人就会替我写完这一生。”
  我合上木匣。
  “登吧。”
  两日后,载着声明的报纸传遍北平。
  萧府门外再次挤满记者。
  这一次,他们问的不再是萧督军如何死里逃生,而是他为何诈死弃妻,为何让正妻替外室养子,为何侵占温家陪嫁。
  婆母命人紧闭大门,把报纸全扔进火盆。
  可街头巷尾的议论烧不尽。
  军部当日下午派人送来通知,要求萧云铮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当年战报与抚恤银去向。
  我后来听人说,萧云铮捏着那张通知,手背青筋突起。
  副官低声问:
  “要不要让报馆撤稿?”
  “不必。”
  他盯着报纸上的声明。
  或许在他眼里,从前的我连重话都不肯对他说一句。
  他不相信,我真能把我们八年的夫妻情分断得这样干净。
  “备车。”
  “去哪里?”
  “天津。”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我自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