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手腕一动,抄起大铁勺,飞速往旁边侧身一躲。
  那人眼看就要扑空,抬脚就往身侧踹了出去。
  小王惊呼一声,吓得闭了闭眼。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姜妤咬着牙,腰身猛地一拧,抡起大铁勺,对准男人的膝盖用力一敲。
  男人顿时闷哼一声,迅速收回腿,往后连连推了两三步。
  “我倒是小瞧你了。”他左右晃了晃脖子,握着刀柄的手动了动,指节狠狠一拢,握得更紧了。
  这一刻,那双眼底的隐隐轻视和从容尽数褪去,也随之彻底冷了下去。
  这力道,这反应速度……
  眼前这女人绝不是普通的厨子。
  小王白着脸,睁开一道小小的眼缝,见姜妤还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是吗?”姜妤冷笑一声,迅速站直,看着面前的男人,下颌线绷得死紧。
  这人即便不是昨天那两人中的其中之一,也铁定跟他们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她的面色陡然一寒,眉眼间戾气笼罩。
  敢伤她男人!
  找死!
  姜妤动了。
  她握紧勺柄,对住男人的脖子,正要狠狠一挥,就见那人脚下飞快一蹬,跳上了存放干菜和调料的水泥台上。
  姜妤刚要转过身,男人就一手握着刀,一手握着石杵倾身扑来。
  她咬紧牙关,慌忙拎起小铁锅挡在身前,双臂不断使劲。
  可男女力气终究悬殊,没过几秒,她就感到异常吃力,手腕都在隐隐发抖。
  男人见状,微微眯着眼,勾起唇角,眼底满是嘲讽。
  他刚要抬腿,红砖平房的水泥地面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前厅处随之响起惊呼。
  原本走在后侧的程望州望见这一幕,身体倏然紧绷,脚下一动,迅速跑了过去。
  那男人自知难逃,扬起刀,正要下狠手,就被人揪住后领掀翻在地。
  下一瞬,碗口大的拳头就对着他的面门,用力砸了下去。
  拳拳到肉。
  “啊……”男人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见状,外面的领导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德顺,这是怎么回事?”赵厂长率先开口,脸阴沉得近乎能滴出水来。
  李德顺哆嗦着嘴唇,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语无伦次道,“我……我也不清楚啊……里面那人根本就不是咱们食堂的职工……”
  他边说,边隔着窗口迅速扫了下后厨。
  见小王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忙扯着嗓子怒吼,“小王,傻杵在那边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
  小王后知后觉地抖着腿刚走出去就被李德顺揪着袖子扯了过去。
  李德顺急赤白脸地刚要开口,就在赵厂长扫来的淡淡眼风中噤了声。
  “李德顺,赶紧给保卫科打电话,让他们把人扭送派出所。”
  说完,赵厂长看着李德顺跑远,抿了抿嘴。
  也不知道保卫科这帮人都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这种危险份子混进了厂。
  还有食堂这帮人也是,怎么能只留两位女同志加班!
  赵厂长敛去眸底的怒火,将三位县工业局的领导请到一侧的简易小隔间,又亲自给倒了几杯热茶,“条件简陋,各位领导先坐下喝茶,我去后厨那边看看。”
  众人一听,纷纷了然地点点头。
  出了隔间,赵厂长才长长吁了口气,捏了下眉心。
  而后,快步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小王,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小王揪住衣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赵厂长垂眼,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食堂门的方向,眼底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正想着,保卫科来了六个人,进后厨把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结结实实地绑完带走了。
  程望州也冷着脸,甩着又酸又疼的手腕,出来了。
  “怎么样,那人有没有说什么?”赵厂长皱着眉,问道。
  “没,”程望州脸色不好地朝他摇摇头,这才扭头对小王说道:“已经安全了,你先进去吧。”
  小王慌忙离开,赵厂长这才凑近程望州耳边,低声道:“你带着李德顺去一趟保卫科多叫几个人,去找找真正送菜的人。有什么情况,就第一时间派人来食堂找我。”
  程望州点点头。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处深巷里的青砖平房内。
  一名年轻男人坐在桌前,刚吃了口饭,门就被人从外面慌忙推开了。
  “整天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他嘴上虽说着训斥的话,面色却半点没变,从容地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粉条。
  来人瞪大眼睛,双手撑着木桌,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粗气。
  随即举起桌上的粗瓷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用力抹了把嘴,看向面前的男人,“哥,出事了!”
  年轻男人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猛地掀起眼皮,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老三,怎么回事?”
  “机械厂那边刚传来消息,老四失手了,被机械厂保卫科那帮人抓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派出所了。”
  来人说完,叹了口气。
  沉默半晌,又嗫嚅着唇,看了眼对面的男人,“哥,你说会不会是那人提供给咱们的情报有误?”
  年轻男人眉头微敛,沉吟片刻,“应该不会。”
  “那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哥,而且咱们总不能让老四真的折进去吧?”老三焦躁地揉了把自己的后脑勺。
  “闭嘴!”年轻男人被他吵得头疼,冷冷斜了一眼,“老四的事,我明天出去找人打听打听。”
  旋即,话锋一转,“对了,今天陈小棠那边有动静吗?”
  老三闻言,当即摇摇头,“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今天还照常去上班了。”
  “行,”男人顿了顿,“你先去吧。”
  老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抬步走了出去。
  留在屋里的男人这才重新捡起筷子,眼底闪过一抹幽冷的光,指节微微发紧。
  老三的怀疑其实是对的。
  这些年来,那人过惯了在国营厂的安稳日子,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转头就把他们这些老熟人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