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简易会餐结束后,姜妤和小王是被赵厂长安排人送回去的。
姜妤回到家,匆忙热了中午的剩饭剩菜对付了几口,才感觉浑身紧绷的弦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在炉子上面晾干头发后,脑袋一沾上枕头,整个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夜半时分,棕绷床上的厚棉花褥子塌陷了一角,一股微凉的气息吹进被窝,姜妤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程望州伸手环住她的腰,在铁皮台灯的光亮下,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良久,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而后,抬手关了台灯。
第二天清晨,夫妻俩面对面坐在四方桌边。
姜妤咬了一口包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被管理员安排去食堂送食材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程望州搅动勺子的动作一顿,只是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好,“被捅了一刀扔到废料区了。昨晚保卫科那边就连夜把人送去医院了。”
听到这里,姜妤惊得手一抖,缺了一角的包子登时坠进了碗里。
废料区那是什么地方啊!
常年堆放废铁和没用的边角料,位置还偏僻。
平日里,保卫科的人也很少在那里巡逻。
而且现在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了,夜里温度更低,风也大。
要是保卫科的人没能及时找见,那人必死无疑。
姜妤微微低下头,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有些自责,“程望州,你说人家只是负责送点食材,是不是……咱们把人给连累了?”
程望州闻言,放下瓷勺,向前倾过身,伸手在她皱起的眉心轻轻抚了两下。
“阿妤,别这么想。如果任由那些人继续作恶,还不知道要霍霍多少个家庭。”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碍于工作上的保密原则,他并没有对姜妤说。
其实最近技术科那边也不太平。
他总感觉这几件事之间似乎隐隐有什么关联,但查了两天,仍旧没有什么头绪。
从前不久开始,厂里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深区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了。
程望州说完,缩回手,给她碗里夹了些用辣椒油和醋拌好的芥菜丝。
“先吃吧。一会儿我送你去食堂,中午下午下班后也别急着一个人回来,我去接你。”
“嗯。”姜妤应了声,继续吃早饭。
两人吃完,把饭桌和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准时出门,很快就到了食堂门口。
姜妤刚踏进后厨,就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喊了声,“姜师傅来了!”
声音刚落,姜妤就被人团团围住。
唯有宋明月站在木墩子前切菜,但实则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似漠不关心,实则一双耳朵早已高高竖起。
“天啊,姜师傅,你身手也太好了吧……”
“是啊是啊,要不是刚才小王跟我们讲,我们还不知道呢。”
“……”
“哪里来的什么身手,不过就是因为之前在国营饭店颠锅颠多了,练出了点力气罢了。昨晚那情况……”姜妤听得连连摆手,唇角适时扬起一抹苦笑,“如果不咬牙拼一把,倒下去的就该是我和小王了。”
众人听完这番话,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这些常年在后厨干的,力气本就比一般人大。
再说了,生死关头,换作是他们也得拼尽全力。
大伙儿应和几声,很快散去。
宋明月手里的菜刀却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姜妤这番话确实说得十分坦然,但在她看来,是在刻意掩饰。
就好比拿她自己来说,她从小就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打滚过来的。
可即便是她,面对一个常年在刀尖舔血的男人时,手里要是没有趁手的枪械或者刀也抵挡不了多长时间。
而在另一侧的独立小办公室门前,李德顺刚要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就被人叫住了。
他回头一看,是厂办的顾秘书。
“李同志,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走一趟。”顾秘书将太阳穴边的镜腿往上抬了抬。
李德顺吁了一口气,心惊胆战了一夜,这一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他点点头,当即跟着顾秘书离去。
来到厂办门口,他理了理衣襟,敲门。
“进!”
李德顺进去后,才发现来的还有王副厂长、总务科的刘科长和保卫科的周科长。
还不等他收回目光,赵厂长就沉着脸,猛地站起身来,重重拍了下跟前的办公桌,桌上的钢笔和文件袋跟着跳了跳。
“你们总务科和保卫科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混进了后厨重地!”他怒气上头,绷紧了腮帮子,“要是昨晚真出了人命,谁能负责!”
办公桌前的几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王副厂长见状,叹了口气,“厂长,这事责任在我,是我管理不当。厂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都认。”
这话一出,赵厂长猛地抬眼瞪向他,眼神凌厉,“你一句管理不当就能揭过?”
“保卫科和总务科都是归你分管的。这次是持刀杀人未遂,下次指不定就改成投毒了,全厂几百人和那些家属的性命,你拿什么担?”
王厂长抿着唇,没说话。
周科长和刘科长登时涨红了脸。
他吼完一通,转过身拍着手背,来回踱了两步。
忽然,他又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四人,“还不赶紧回去自查,拿出整改方案?今天下午下班前务必把书面检讨交到我办公桌上!”
几人垂着头,出了办公室。
不同于脚步匆匆的三人,王副厂长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头,镜片后的目光渐渐冷凝。
赵崇山……
他迟早有一天找个机会把这老东西收拾了!
……
中午,宋明月一回到家就立马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开口:
“哥,昨晚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厂里混进来了另一拨人,趁着昨天后厨加班的工夫对姜妤下手了。”
闻言,宋明杨眉头一皱,“怪不得,今天厂里的巡逻严了不少。那姜妤呢,怎么样了?”
“就是这一点很奇怪,她没受伤。”宋明月皱眉道。
宋明杨冷然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把机械厂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