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秦氏找上门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教几个寒门学子,如何辨认古籍的纸张。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拂衣,娘求你了,救救你哥哥吧!”
  她哭得老泪纵横,憔悴不堪。
  我没有去扶她,只是淡淡地看着。
  “他不是我哥哥。”
  “他是你亲哥啊!你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你不能见死不救!”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觉得可笑。
  “当初他为了谢宝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孽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亲兄妹?”
  “当初你们全家逼我藏拙,让我给谢宝珠当垫脚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秦氏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谢宝珠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孝服般的白衣,脸上画着苍白的妆,一上来就抱着秦氏哭。
  “伯母,你别求她了!都是宝珠的错!如果不是宝珠,哥哥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一边哭,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姐姐若是不肯救,宝珠愿意割肉为药,为哥哥祈福!”
  她演得声泪俱下,引得周围围观的百姓,都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这姑娘也太狠心了吧,亲哥哥都不救。”
  “就是啊,你看她妹妹多善良。”
  我看着谢宝珠的表演,突然觉得很无聊。
  我从旁边的工具箱里,随手拿起一把用来裁纸的柳叶飞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我把刀,递到谢宝C珠面前。
  “割吧。”
  谢宝珠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既然要割肉,就得有诚意。书上说,要割够三两大腿肉,熬成汤,喝下去才有效。”
  “你放心,我这里有最好的金疮药,保证你流血不止,但死不了。”
  “来,割吧,割够三两,我立刻就去救人。”
  谢宝珠看着我手中的飞刀,和我的眼神,吓得“啊”的一声尖叫,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我看着被丫鬟手忙脚乱抬上马车的谢宝珠,冷笑一声。
  然后,我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秦氏。
  “人,我可以救。”
  秦氏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但是,我有条件。”
  我让她起身,当着满街百姓的面,立下了一份清算契约。
  救谢承宇一条腿,可以。
  折算银两,三万两。
  这三万两,买断我与平阳侯府前世今生,所有的恩怨爱憎。
  从此,我谢拂衣,与谢家再无瓜葛。
  是真正的,银货两讫,恩断义绝。
  秦氏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但为了她儿子的腿,她还是颤抖着,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我拿着那份签着血手印的契约,去了侯府。
  我用金针,保住了谢承宇的腿。
  但因为拖延太久,毒素已经侵入骨髓,他的那条腿,从此以后,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他的仕途,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彻底断了。
  谢承宇醒来后,得知了这一切。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流了一夜的泪。
  他终于明白,他用偏爱和纵容,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也终于明白,他用冷漠和指责,逼走了一个,本可以成为他最大助力的亲妹妹。
  可这一切,都晚了。
  侯府的裂痕,已经大到,再也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