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陈泽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老板还没走立马喊了一声。
“爸，你要不今天请个假吧。”
陈国昌正坐在沙发上剥鸡蛋，手指头顿了顿。
“请假？干啥去？”
“去超市啊。”
陈泽走过去顺手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一口，“我今天要去超市交接，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啊。”
陈国昌沉默了两秒，把鸡蛋壳扔进垃圾桶里。
“行，我待会儿给车间主任打个电话。”
刘秀芬在厨房里听见了，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出来，声音有些发紧。
“儿子，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慌。”
陈泽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看了母亲一眼。
“慌啥，昨晚合同你不都亲眼看了好几遍嘛。”
“看是看了……”
刘秀芬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眼睛盯着桌上那串还没交给她的超市钥匙。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也太不真实了。”
……
上午八点。
幸福超市门口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泛白，空气里的热浪一层层往人脸上扑。
刘秀芬站在红色招牌底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那块招牌她看了快十年了，每天上班都要从底下经过。
但今天站在这里，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分不清是热出来的，还是紧张的。
“儿子。”刘秀芬回头看向陈泽，嘴唇动了动，“这超市……真的是咱们家的了？”
陈泽笑了笑，“妈，你这都问第四遍了，是真的。”
刘秀芬没接话，又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
她在这超市干了快十年，每天搬货理货擦货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里的老板。
“儿子，你真的打算让我来管？”
刘秀芬转回头，眼神里带着点不安。
“我、我到底行不行啊？”
“妈，你肯定行。”陈泽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认真起来，“你在超市做了这么多年，进货出货排班盘账，哪样你没经手过？没人比你更熟这套流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爸嘛，到时候让他把厂里的活儿辞了，跟你一块儿干。”
陈国昌在旁边轻咳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自己还没答应辞职这事儿。
超市的自动门突然“滴”一声开了。
王卓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堆着笑，额头上也冒着一层汗。
“陈老弟来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在里面弄空调，没注意你们到了。”
“王老板，早上好。”
“王经理，早。”
刘秀芬下意识地朝王卓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她在超市这些年，习惯了叫王卓经理。
王卓愣了一下，目光在刘秀芬和陈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刘姐，你跟陈老弟这是……”
陈泽笑着伸手揽住刘秀芬的肩膀。
“这是我妈。”
王卓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很快变成了笑容，笑得比刚才还热络三分。
“哎呀，原来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好，一家人好啊。”
他再看向刘秀芬时，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连腰都下意识往前弯了弯。
“刘姐，你瞒得可真够紧的，我要是早知道陈老弟是你儿子，这转让费我肯定还得再降点。”
刘秀芬被他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我也是才知道这臭小子背着我办了这么大的事。”
“走，外面太热了，咱们进去说。”王卓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自动门再次发出“滴”的一声。
凉气顺着门缝扑到几个人脸上，混着超市里特有的那股消毒水和生鲜区的味道。
刘秀芬跟着迈进去的时候，脚步还是有点发飘。
地面的瓷砖擦得锃亮，能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影子。
她每天都要从这扇门进进出出，但今天踩在这块瓷砖上，感觉脚底下软绵绵的，不太真实。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以后再进这扇门，身份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
超市还没正式开门。
几个理货员正把成箱的蔬菜和海鲜搬上走道，空气里飘着刚拖完地的消毒水味儿，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响个不停。
收银台的小姑娘正低头整理零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咦，那不是刘姐吗？”
“真是刘姐，王经理怎么亲自领着她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人，那是谁啊？”
压低的议论声在货架之间传开。
刘秀芬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掌心里全是汗。
王卓走到生鲜区前面的空地上，拍了拍手。
巴掌声在空旷的超市里格外清脆，扫码枪和推车的声音很快停了下来。
所有员工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朝这边聚了过来。
“跟大家宣布个事情。”
王卓清了清嗓子，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手掌朝陈泽的方向一摊。
“我已经把超市转让了，从今天起，陈总就是你们的新老板了。”
话音落下去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砸在陈泽身上。
有人瞪圆了眼睛，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还有几个认识陈泽的老员工直接愣住了，互相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陈老弟，跟大伙讲两句吧。”王卓退后一步，给陈泽让出了一个身位。
陈泽也没推辞，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了一圈面前这些面孔。
有几个熟面孔他认识，是老妈以前经常提起的同事，还有几张陌生脸孔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大家好，我叫陈泽。”
他声音不大，但超市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相信有些叔叔阿姨认识我，没错，我是刘秀芬的儿子。”
底下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陈泽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马上要去上大学了，所以不会参与超市的日常管理。我会把超市的经营权和管理权全部交给我母亲，也就是刘秀芬女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员工。
“希望各位以后能帮我母亲一起经营好这家超市。为此，我决定……”
陈泽抬高了点声音，伸出一只手掌。
“从这个月开始，给大伙每人涨五百块工资！”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猛地炸开了，在偌大的超市里来回荡。
“涨工资了？！”
“卧槽，小老板大气！”
“刘姐，你儿子太厉害了！”
刚才还在打量陈泽的人，此刻全都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喜。
王卓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那串钥匙递到刘秀芬面前。
冰凉的金属贴在她掌心，钥匙扣上还挂着王卓之前用的那个蓝色塑料牌。
刘秀芬低头看着那串钥匙，眼眶忽然就热了。
掌声渐渐停下来以后。
所有员工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刘秀芬，等着她开口。
刘秀芬攥了攥手里的钥匙，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
“大家赶紧把货上完吧，再过半小时就开门了。”
员工们应了一声，各自散开，走道里重新响起推车和扫码枪的声音。
刘秀芬站在原地，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指腹摩挲着那个蓝色塑料牌。
陈泽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刘经理，你看，也没那么难吧。”
刘秀芬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