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 顾家荐入!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婉清的眼眸里,瞬间在她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顾家?!怎么会是顾家?!
那个昨夜才刚刚对她示警、甚至让她产生一丝依赖和妄想的顾家铭的……顾家?!
爹爹用红笔重点标注,怀疑这个顾家推荐进来的张婆子,在她病重昏迷时接近过她,可能动了什么手脚?!
巨大的震惊和背叛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四肢瞬间冰凉,捏着笔记本的手指不住地颤抖,几乎要拿不住那薄薄的几页纸。
难道顾家铭昨晚的出现根本不是什么巧合和关心?而是试探?是监视?甚至……是想看看他们“做的手脚”有没有成功?所以他才会对“小仙童”的流言那么敏感,反应那么迅速,因为他本身就是知情人?!
那枚黄铜弹壳……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警觉和狠厉……此刻都成了佐证他别有用心的可疑线索!
婉清只觉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棋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而且是被双方(父亲和顾家?)都在暗中观察、试探、甚至操控的棋子?!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小脸血色尽失。
就在这时,书房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父亲回来了?!
婉清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将笔记本塞回抽屉,用力推上!然后连滚带爬地窜回书桌后的椅子上,抓起毛笔,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她死死低着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在描红,但握笔的手抖得厉害,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
书房门被推开,苏正雄沉着脸走了进来。他似乎被巡捕房的事情搅得心情不愉,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走到书桌旁,目光先是扫过婉清那鬼画符一样的描红本,又落在她惨白的小脸和微微发抖的手上。
“怎么了?”他沉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吓成这样?只是来了几个巡捕而已。”
婉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异常的反应引起了父亲的注意。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哭腔和委屈,顺势把害怕的原因归结到父亲身上:“……爹爹……囡囡……囡囡字写不好……怕爹爹生气……”
她抬起泛红的水眸,怯生生地看着父亲,努力扮演一个因为学业不佳而害怕责罚的普通小孩。
苏正雄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深邃难辨。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或者心思更多地被巡捕房的事情占据,没有深究。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拿起一份文件,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婉清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她不敢再有任何异动,老老实实地埋头“练字”,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张婆子……顾家……
接下来的时间,对婉清来说简直是煎熬。
她必须强迫自己镇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还是那个懵懂无知、偶尔会因为写字太丑而害怕的小女孩。而父亲就坐在不远处,虽然看着文件,但那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着她。
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爹爹既然已经开始怀疑顾家,甚至查到了张婆子头上,那他对顾家铭昨晚的突然出现,知道多少?他又会怎么做?
而顾家……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难道她的重生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顾家铭昨晚那些看似“好意”的提醒和承诺,岂不是包藏祸心?他说后院有鬼鬼祟祟的人,是真的看见了,还是贼喊捉贼?他说要派人来“溜达”,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更方便的监视?
每一个猜想都让她如坠冰窟。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困境——父亲这边,把她当成需要控制和榨取价值的“祥瑞”;而顾家那边,目的不明,却可能更加危险!她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每一步都可能踩中地雷!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好不容易熬到了练字时间结束。
婉清几乎是手脚发软地爬下椅子,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爹爹……时辰到了……”
苏正雄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长进的描红本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明日继续。”
“是,爹爹。”婉清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那扇令人窒息的红木门,呼吸到走廊上相对自由的空气,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回到卧室,她立刻将那枚黄铜弹壳找出来,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枕头最深处。这个东西,现在看起来更加可疑了。
刘妈端来点心,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大小姐可是练字太累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婉清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囡囡没事。”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拉着刘妈的衣角,小声问,“刘妈……咱们后院……是不是有个叫张婆子的人呀?囡囡好像有点印象……”
刘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是有个张婆子,负责打扫后院的,人挺勤快的,就是不太爱说话。大小姐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唔……没什么……”婉清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就是好像前几天梦见她了……有点害怕……”
她再次利用“噩梦”作为借口来打探消息。
刘妈果然没起疑,只是安慰道:“一个粗使婆子罢了,大小姐别怕,梦都是反的。”
打发了刘妈,婉清的心却更加沉重。
张婆子确实存在,而且就在苏家后院。
一个疯狂的、冒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滋生、蔓延——
她必须去见见这个张婆子!
亲自去确认一下!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发现一丝关于顾家意图的蛛丝马迹!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爹爹正在调查张婆子,她贸然前去,很可能撞在枪口上,也可能打草惊蛇,甚至给自己带来未知的危险。
但是,坐以待毙的滋味更难受!她需要信息,需要破局!
强烈的冲动和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和对自身处境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那个被广玉兰树荫遮蔽的后院角落。
她知道,张婆子通常会在午后那个时间,在那里清理打扫落叶。
就是今天下午!趁爹爹出门处理巡捕房的事,趁刘妈以为她在午睡!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的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