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惨白浮肿、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瞬间冻结了婉清的血液,扼住了她的呼吸!
刘妈?!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应该被爹爹打发去了浆洗房?或者……已经被苏明哲“处理”掉了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巨大的惊骇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婉清的心口,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的小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让那声尖叫冲破喉咙。
与她相比,顾家铭的反应更为直接和凌厉。
在那张脸抬起的瞬间,他眼中寒光暴涨,几乎是本能地,受伤的手臂猛地一挥,那柄一直紧握的匕首带着破空之声,直射向那诡异的“刘妈”!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匕首精准地命中了“刘妈”的肩头,却并没有预想中刺入皮肉的闷响,而是发出了“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扎破了一个充满气的皮囊,或者……扎进了什么腐朽柔软的物体中!
“刘妈”的身体被匕首的力道带得向后晃了一下,但她(它?)并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倒下。那张惨白的脸上,诡异的微笑依旧僵硬地挂着,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们的方向,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然后,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刘妈”竟然又开始动了!她(它?)无视了扎在肩头的匕首,继续用那种僵硬而缓慢的动作,朝着他们这边“挪”了过来!姿势极其古怪,像是关节生了锈的木偶,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再次响起,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不是活人!这绝对不是什么死里逃生的刘妈!
婉清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下意识地死死抓住身旁顾家铭的衣角,牙齿咯咯作响。
顾家铭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他迅速将婉清拽到自己身后,眼神惊疑不定地死死盯住那个不断靠近的诡异存在,另一只手快速从靴筒里又摸出了一把备用的短刃。
那东西越靠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水腥味、泥土和某种淡淡药味的腐败气息。
借着稍近一些的距离和微弱的光线,婉清惊恐地发现——这个“刘妈”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水滴!她的脸和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浮肿和苍白,就像……就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婉清的脑海——张婆子是横死后巷,脸都被啃烂了!那刘妈呢?苏明哲说要“处理掉”她……难道她是被淹死的?!然后被扔进了连接着地下室的某处水渠或暗河里,又被水流冲到了这里?!
可一个淹死的人……怎么会动?!还带着这种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极度惊悚的氛围中,那东西已经挪到了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顾家铭握紧了短刃,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搏斗的准备。
然而,那东西却突然停了下来。
它(她)僵硬地抬起一只浮肿的手,并没有攻击,而是指向了地下室另一个方向的、更深处的黑暗角落。那只手的指尖也在滴着水,皮肤皱得可怕。
然后,它(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像是破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婉清吓得紧闭眼睛,不敢再看。
顾家铭却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那东西的动作和试图发出的声音,眼神中的惊疑逐渐被一种极度的凝重所取代。
突然,那“嗬嗬”声猛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极其模糊、却勉强能分辨的音节,从它(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水……口……”
话音未落,那东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某种支撑它的力量突然消失,整个身体猛地一软,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般,“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溅起一片水花,彻底不动了。
只有那把匕首还插在它的肩头,微微颤动着。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摊水渍在慢慢扩大,以及那具彻底失去动静的、疑似刘妈的诡异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切。
婉清依旧紧闭着眼,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死死抓着顾家铭的衣服。
顾家铭却没有放松警惕,他谨慎地等了几分钟,确认那东西真的不再动弹后,才缓缓松了口气,但眉头却锁得更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吓得快晕过去的婉清,语气复杂地低声道:“……不是冲我们来的……更像是个……信使?”
“信……信使?”婉清颤抖着睁开眼,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无法理解。一个淹死的、会动的尸体……来送信?!
“或者说……是个被某种手段临时驱动、凭着一丝残念或者指令完成最后任务的可怜傀儡。”顾家铭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是‘暗月’惯用的恶心伎俩之一,用药物和邪术操控刚死不久的尸体……看来苏明哲学了他主子的不少好东西。”
暗月!又是这个组织!他们的手段竟然如此诡异邪恶!
婉清听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它……它刚才说什么?”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具尸体,颤声问道。
“……水……口……”顾家铭重复着那两个模糊的音节,目光锐利地扫向尸体刚才指过的方向——那片更深、更黑暗的地下室角落。
他沉吟片刻,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水口……难道是……泄水口的通道?!”
他猛地拉住婉清的手腕,也顾不得伤势和恐惧,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去看看!”
地下室的深处堆满了更多废弃的杂物和破旧的家具,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蛛网密布。
顾家铭凭借着记忆和推断,在杂物间艰难地穿梭,最终停在了一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湿气较重的石墙前。
墙根处,果然有一个被几块烂木板半掩着的、直径约莫一尺多的黑洞!洞里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水腥气,隐约还能听到极细微的水流声从深处传来。
这就是所谓的“水口”?一个废弃的排水或泄洪通道?
“刘妈”拼着最后一丝诡异的“生机”,指向这里,是想告诉他们……这里是生路?!
可这么小的洞口,而且深不见底,里面情况未知,怎么可能是生路?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
顾家铭却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洞口边缘和那几块烂木板。他的手指在潮湿的石壁上摸索着,忽然,动作停住了。
“有字。”他低声道,抹开一层滑腻的苔藓。
婉清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看到石壁上似乎刻着几个极其模糊、快要被岁月磨平的字符,不是汉字,更像是一种……代号或标记?
顾家铭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念了出来:“……‘蚯蚓’?”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和……一丝古怪的了然。
“蚯蚓”?这是什么意思?代号?
就在这时——
“哐!哐!哐!”
地下室的木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撞门声!以及苏明哲那变得不耐烦和暴躁的吼声:
“里面的!别装死了!赶紧把门给我弄开!该送他们上路了!”
脚步声变得杂乱,显然他带来了更多的人和工具!门上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他们没时间了!
顾家铭猛地抬头,看了看那不断被撞击、摇摇欲坠的木门,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个幽深狭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水口”,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和权衡。
钻进去?前途未卜,可能被困死、淹死在里面。
留下?必死无疑!
“赌了!”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色!
他不再犹豫,一把扯掉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