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瞬间吞噬了婉清所有的哭喊和挣扎。那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仿佛不是炸在遥远的对岸,而是直接炸裂在她的灵魂深处!
家……苏公馆……没了?!
爹爹……姆妈……刘妈……那些熟悉的下人……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骇和空白,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僵立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如同风中的残烛般摇晃,瞳孔放大到极致,倒映着那片毁灭的火光,却没有任何焦距。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和心脏因极度震惊而骤停般的窒息感。
苏明远就站在她身旁,火光同样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亲人遭难应有的悲痛或惊慌,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凝重,以及一种……仿佛预料之中却又超出预料的深沉寒意。他死死盯着那片火光,紧抿的嘴唇线条更加锋利。
抓着婉清的船长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手下意识松了些力道。
码头上其他船只和工人也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惊动,一时间惊呼声、尖叫声、嘈杂的奔跑声响成一片,混乱迅速蔓延。
“先生,这……”船长看向苏明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明远猛地回过神,眼神中的冰冷瞬间被一种更加急迫的厉色所取代。他不再看那冲天的火光,而是再次一把抓住婉清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上船!立刻!马上启航!”
这一次,婉清没有再挣扎。她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失魂落魄,任由苏明远和船长将她半拖半拽地拉上了摇晃的舷梯,带进了那艘陈旧货轮阴暗的船舱里。
船舱里弥漫着机油、货物和海水混合的沉闷气味。她被推进一间狭小但还算干净的单人舱室。
“锁好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立刻起锚!”苏明远对着船长厉声吩咐完,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婉清,猛地从外面关上了舱门。
“咔嚓。”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沉重的舱门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和喧嚣,只剩下轮机启动的低沉轰鸣和船体轻微的摇晃。
婉清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舱壁,依旧维持着被推进来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了惊恐,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和无法消散的、巨大的茫然。
家……就这么没了?
爹爹……姆妈……他们都……
她不敢想下去。任何一个念头都像是最锋利的刀子,能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搅碎。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苏明哲的疯狂,舅舅的死,顾家铭的重伤,白雪歌的复杂,老凿子的警告,暗影的追杀,还有那个神秘的、操纵一切的身影……最后是苏明远的冷酷和这毁灭性的爆炸……
所有混乱的、血腥的、诡异的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空白的大脑里疯狂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
“咚……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从舱壁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声音很闷,像是有人用指节在敲打隔壁的舱壁。
婉清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多反应。她以为是船只航行中正常的声响。
然而,那敲击声停顿了几秒后,再次响起。
这一次,节奏更加清晰,并且开始重复。
咚…咚咚…咚…(停顿)咚…咚…咚咚…
这节奏……似乎有些耳熟?
婉清涣散的注意力,被这固执的、富有规律的敲击声一点点地拉了回来。她缓缓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发出声音的舱壁。
咚…咚咚…咚…(停顿)咚…咚…咚咚…
这……这好像是……
她猛地想起了之前在百乐门后台应急通道里,顾家铭通过敲击墙壁与她交流时用过的密码!
是摩斯密码!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死寂的眼眸中骤然焕发出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彩!
难道……难道是顾家铭?!他也在这艘船上?!他没有被送去治疗?!还是……治疗只是幌子?!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绝境中透进的一缕微光,瞬间刺破了她沉重的绝望!
她连滚爬爬地扑到舱壁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铁板上,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那细微的敲击声,手指下意识地跟着节奏在膝盖上划动,试图破译。
长短短长…(H)短短…(E)长…(A)长短短…(R)长…(A)长长…(M)……
H…E…A…R…A…M……
HEAR AM……不对……
是……HEAR……A……M……
等等!是“HEAR AND M”?!
听到和M?什么意思?
就在婉清努力理解这没头没尾的单词时,敲击声再次变化,这一次的节奏更加急促。
嗒…嗒嗒嗒…嗒…(停顿)嗒…嗒嗒…嗒…(G…U…N…? GUN?枪?)
嗒嗒…嗒…嗒嗒嗒…(停顿)嗒…嗒嗒嗒…嗒…(S…H…O…T…? SHOT?射击?)
GUN SHOT?枪声?
婉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对方在说枪声?!是指刚才的爆炸?还是……
没等她细想,敲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节奏变得极其简单,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两个短音。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这代表的是字母“I”!
I?我?
紧接着,敲击声又变成了长短短…(U)长长…(M)
U…M……
I…U…M?
不对!连起来是……“I” “HEAR” “A” “GUN” “SHOT” “UM”?
这都什么跟什么?完全不同!
婉清急得额头冒汗,对方似乎也很焦急,敲击声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杂乱。
就在婉清几乎要再次陷入混乱和绝望之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自己刚才因为扑到舱壁而从内衣暗袋里滑落出来的那把小巧的、尾部雕刻着“烟斗”图案的黄铜钥匙。
钥匙……藏云斋……
舅舅……
她猛地想起了舅舅白静轩!想起了他曾经教过她的一种极其简单的、基于字母顺序偏移的密码!那是她很小的时候,舅舅逗她玩时教她的游戏!因为太简单,她几乎都忘了!
舅舅当时笑着说:“……万一哪天走丢了,就用这个法子给舅舅传信……”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难道……隔壁的不是顾家铭?!而是……而是舅舅留下的另一重安排?!或者……是舅舅信任的、知道这个简单密码的人?!
她再次屏息凝神,仔细倾听那变得有些焦急杂乱的敲击声。
她尝试着将听到的字母,按照舅舅教过的规则,向后偏移了三位(舅舅当时设定的密钥)……
H -> K E-> H A-> D R-> U A-> D M-> P
K…H…D…U…D…P? 还是不通!
不对!不是这个偏移量!
她尝试偏移一位……
H -> I E-> F A-> B R-> S A-> B M-> N
I…F…B…S…B…N? 毫无意义!
偏移两位!
H -> J E-> G A-> C R-> T A-> C M-> O
J…G…C…T…C…O? 依旧不对!
婉清急得快要哭出来!到底是几?!
等等!舅舅当时的生日是……她猛地想起一个数字!
她尝试偏移了四位!
H -> L E-> I A-> E R-> V A-> E M-> Q
L…I…E…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