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反驳很无力
  明晓头大。
  章惇是哪种人?
  她只知道这个人将来会当宰相,会变得很厉害,会很偏执,会得罪很多人……可她怎么跟明晨解释?
  她不能。
  所以她只能沉默。
  明晨看着她沉默,以为她默认了章惇这条线。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低下头,又翻了几页册子。
  “王安石。”
  他的手指落在那个名字上。
  “王安石,字介甫。庆历二年进士第四名。如今在京城担任群牧判官——管国家马政的属官。”
  明晓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立刻开口。
  “管马的!就是个养马的官!这种小官能顶什么用?”
  她心中却在自我安慰,对不住了,王安石大佬。
  明晨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看着册子上的旁注,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
  “群牧判官虽是管马政的属官,却是京官。王安石至和元年就被任命为群牧判官,在京城已任职两年多。”
  “他是欧阳修的学生。欧阳修对他推崇备至,曾写信给朋友说‘少有人能及介甫之才’。”
  “他在京城交游广阔,与韩维、吕公着等人往来密切,人称‘嘉佑四友’。”
  他抬起头。
  “晓妹,章惇明年可能高中。可王安石不一样——他已经中了进士,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他与欧阳修、韩维、吕公着这些人的交情,比章惇更早,更深。”
  明晓张了张嘴:“可……可他只是个群牧判官,管养马的——”
  她再次强调。
  “群牧判官是差遣。”
  明晨打断她:“他的官阶是殿中丞,从五品上。他辞过这个职务,是欧阳修写信劝他,他才肯就职。”
  “一个能让欧阳修亲自写信劝说的人,你说他是‘管养马的’?”
  明晓一时语塞。
  她当然知道王安石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可她不能说。
  “而且——”
  明晨顿了顿,目光落在册子的某一页:“七月十三日,他刚受命考试锁厅举人——给在职官员的子弟出题、阅卷。”
  “考官。”
  他看着她。
  “晓妹,考官是能接触谁的?能接触所有参加科举的官员子弟。能接触那些子弟身后的官员。”
  “他是不起眼。可他能看见很多事,听见很多话。”
  明晓沉默了。
  明晨没有停。他又翻过一页。
  “司马光。”
  他的手指落在那个名字上。
  明晓立刻又找到反击点:“司马光不在京城!他在并州当通判,天高皇帝远——”
  “是。”
  明晨点头:“他是不在京城。他在并州当通判,忙着处理边防事务。今年因为郭恩战败的事,他还上书请罪,替部下扛了责任。”
  “可你知道他为什么在并州吗?”
  “因为他正直。”
  明晨说:“他在谏院时得罪过人,被外放出京。可他从不低头。”
  “他在并州,天天上书请立皇储。这不是他的分内事,可他说这是臣子该做的事。”
  “一个敢碰皇储问题的人——”
  他看着她。
  “你觉得他不敢碰别的案子吗?”
  明晓张了张嘴。
  她想起后世对司马光的评价——迂腐,固执,可从来没有人说他胆小。
  “而且——”
  明晨又开口。
  明晓打断他:“而且什么?而且他不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且他今年才三十七岁。”
  明晨说:“说不定他会回京……”
  明晓心想,司马光肯定会回京城,会做开封府推官。然后
  她仍旧沉默。
  明晨顿了顿。
  “晓妹,你说的那些大人物,不是生下来就是大人物的。他们也会从底层一步步往上走。可他们走的那条路——”
  “咱们看得见。”
  明晓无言。
  明晨又翻了一页。
  “包拯。”
  他的手指落在那页,看着上面的签名。
  “包拯,刑部郎中、知江宁府,八月刚任命,下个月就要赴任。”
  明晓立刻说:“他都离开京城了!江宁府离汴京千里之遥——”
  “江宁府离汴京不远。”
  明晨说:“快马加鞭,七八日可到。而且他是京官外放,不是贬谪,随时可能被召回。”
  “可他——”
  “他是清官。”
  明晨打断她:“不是传说里那种神仙,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清官。他会犯错,会被贬,可他从不低头。”
  “晓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她。
  “意味着他不会因为对方是权贵就不敢碰。”
  “意味着他不会因为事情过去了很多年就不记得。”
  “意味着——”
  他顿了一下。
  “他题字过你的册子。”
  “那张纸,就是一条路。”
  明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包拯是清官。她当然知道那本名人签名有多珍贵。
  可她一
  她从来没想过,那本册子,有一天会被明晨这样捧在手心,当做一条可能的生路。
  可明晨没有停。
  他又翻出一本他誊抄的另一本《学子交流手册》副本。
  那是明晓当初开小食摊时,让来吃东西的
  可明晨的手指落在那一个个名字上,一个一个念出来。
  “李常,字公择。南康建昌人。黄庭坚的舅舅。其父李东,皇佑五年进士。李家世代书香,藏书万卷。”
  明晓瞪大眼睛:“李常?那个……那个来买过三回状元及第粉的——”
  “是他。”
  明晨点头。
  “刘恕,字道原。筠州高安人。其父刘涣,进士出身,官至颍上令。刘恕十岁通五经,今年十九岁,已被司马光赏识。”
  明晓张了张嘴。
  那个瘦瘦的、话很少的小伙子?被司马光赏识?
  “范祖禹,字淳甫。成都华阳人。其从祖范镇,翰林学士、知谏院。其父范百禄,明年很可能登科。”
  明晓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个来买过两回干粮、总是低着头、从不跟人说话的年轻小伙……是翰林学士的侄子?
  “孙觉,字莘老。高邮人。胡瑗弟子。皇佑元年进士,与苏轼、苏辙兄弟交厚。”
  明晓终于找回了声音。
  “明晨!这些都是不可信的,你别道听途说啊——”
  明晨点头,丝毫不为所动:“可孙觉已经中了进士,已经与苏轼兄弟交厚。说不定将来关系会亲上加亲。”
  明晓知道明晨推断的没错,她现在才想起来,高中课上老师提过,事实上孙觉的女儿好像嫁的就是苏门弟子秦观。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明晨,看着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册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些她从未认真研究过过、从未细想过的人名,此刻一个一个从明晨嘴里蹦出来,像一颗一颗钉子,钉在她心里。
  她想到后世现代有个笑话,在北京路上走着随便碰到的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处级干部。
  “这些……”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又翻了翻册子。
  “还有。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其父吕璹,进士出身。吕惠卿今年二十四岁,正在备考。他与章惇交厚,将来——”
  “停!”
  明晓终于忍不住了,吕惠卿她是真见过。
  她站起来,走到明晨面前,一把抢过那本册子。
  她翻着那些页,看着那些上面那些她从未在意过的名字,李常、刘恕、范祖禹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被明晨密密麻麻注着小字。
  苏家姻亲。王家背景。父辈官职。同年关系。师承渊源。家族网络。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她抬起头,看着明晨。
  “明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颤抖。
  “这些——这些你是从哪里查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