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大堂内,雕梁画栋在昏黄灯影下显得格外森冷。檐角的铜灯摇曳,火光映在红漆大柱上,仿佛有鬼影浮动。堂上气氛压抑得像随时会爆裂。
中堂正位,张天佑端坐虎皮交椅,身披紫袍,满脸阴沉,手边的茶盏未曾动过,却透着一股威慑人心的冷意。四名家奴手持牛筋鞭站立两侧,面无表情,犹如四尊死神。
随着一声闷响,薛义被粗暴地架进堂来。衣衫破碎,满身伤痕,脸色惨白,却依旧竭力抬起头,目光中残留着一丝倔强。
张天佑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声音低沉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薛义!你不过是个乡野刁民,仗着与两辽王有些瓜葛,就敢在我张府耀武扬威?哼!薛家自古就是老夫的死对头,今日正好借你开刀。我要让薛丁山的子孙看看,他们奈我何!”
话音落下,他猛然一拍桌案,巨响震得茶水飞溅。
“来啊!给我重打!”
四名家奴齐声应诺,鞭影挥舞,破空声犹如毒蛇吐信。第一鞭落下,薛义闷哼一声,身躯剧烈一震,血痕瞬间浮现。他咬牙,却仍嘶声喊道:“相爷!我薛义不过一介寒民,只因薛公子怜我夫妻,才认作兄弟。小人岂敢仗势欺人?求相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一家,小人必世世代代铭恩!”
张天佑目光一寒,猛地抬手喝道:“住口!你口口声声提薛刚,分明暗指老夫加害于你。好个刁民,敢在我张府撒野!来人,再打!”
鞭声骤然加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息。
忽然,一声哭喊撕裂大堂的冷意。杨氏被拖上大堂,衣衫凌乱,泪水模糊双眼,她猛然扑到薛义身前,哭声沙哑:“相爷!此事皆因我而起,要杀要剐,尽管冲我来!只求饶过我的丈夫!”
张天佑俯身,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嘴角勾出狰狞笑意:“要我饶他,也并非不可能。只要你……肯依从老夫。”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杨氏身子剧颤,羞愤、绝望交织在眼底。她咬着唇,泪水决堤:“这……”
薛义怒吼一声,声音嘶哑却震彻全堂:“娘子,不可!即便同赴黄泉,也绝不能玷污清白!宁死,不屈!”
“官人……”杨氏泣声颤抖,“你的性命要紧,莫只顾我……”
“住口!”薛义血眼通红,像头受伤的猛虎,怒吼撕裂大堂的压抑,“即便尸骨无存,也绝不能苟且偷生!”
张天佑眼角骤然抽搐,猛地一挥袖:“好一对刁民!既然嘴硬,就休怪老夫无情!来啊——打!”
鞭声如雷,血花四溅。薛义惨叫声震动梁柱,杨氏扑在丈夫身上,哭声凄厉,几乎要晕厥。
正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总管跌跌撞撞冲进大堂,满脸惶急,扑倒在地:“相爷!大事不好!”
张天佑眉头一拧,厉声呵斥:“慌什么?!”
“鲁王府程飞虎公子率众来请相爷赴宴!小人说相爷不在,他们不信,竟闯进府中!还有秦府、罗府、尉迟王府的人,一个比一个来势汹汹!”
张天佑心头一沉,脸色骤变:“什么?!”
总管战战兢兢,声音颤抖:“还有……薛刚也来了!”
轰!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大堂空气骤然凝滞。张天佑心口猛然一紧,额角冷汗簌簌而下,脸色转瞬惨白。他猛地从椅上站起,指尖死死扣在椅扶上,却压不住心底汹涌的惧意。
薛刚!
那个桀骜不驯、敢撼龙廷、铁血不屈的凶猛人物——竟然亲临张府!
“快,把这两个刁民押去后堂,封口!不许让他们露面!”张天佑声音颤抖,却故作镇定,厉喝如刀。
家奴们慌忙拖拽薛义与杨氏而去。大堂内弥漫着血腥与恐惧,仿佛暴风雨来前的死寂。
——就在这时!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门外轰然炸响,震得梁柱嗡鸣:
“张天佑!”
朱红大门被人猛然推开,铜环撞击墙壁,发出轰隆巨响。狂风卷入堂中,烛火剧烈摇曳,照得满室人影颤动。
薛刚昂然而入,铁塔般的身躯矗立在门口,目光如电,眉宇间杀气腾腾。他周身笼罩着凌厉气势,仿佛一尊杀神,脚步每踏一步,整个大堂都仿佛随之震颤。
程飞虎、罗章、秦海、尉迟高岭、尉迟青山等人紧随其后,气势逼人,脚步如雷,令堂内家奴们心胆俱裂。
张天佑面色瞬间惨白,喉结滚动,心知再也避无可避。他强自压下惧意,勉强拱手:“哦,原来是几位小爵主,老夫……失迎了。”
薛刚冷笑,目光锋锐如刀:“张天佑,你的好事,传遍京城!你还敢装腔作势?”
张天佑心神一颤,却硬撑脸皮,虚与委蛇:“老夫不知贤侄所指何事。既然诸位大驾光临,何不入座叙话?”
薛刚一步踏前,声若惊雷:“既然你问心无愧,那我等上门,你为何避而不见?!”
张天佑呼吸一滞,舌头僵硬,半晌说不出话来。
程飞虎冷声逼问,眼神凌厉:“今日是我爷爷九锡大庆之日,你不来庆贺也罢,却竟敢辱骂功臣!你这是何意?!”
张天佑脸色青白交替,嘴硬抵赖:“老夫何曾辱骂?此乃无中生有!你们岂能听信谗言,乱扣老夫的罪名!”
薛德水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你明明骂过,还想狡赖?!”
张天佑骤然翻脸,厉声呵斥:“放肆!你这奴才,也敢血口喷人!”
薛刚怒目圆睁,声若雷霆:“好哇,张天佑!就算你不曾口出恶言,那为何私刑拷打无辜,强占良家妇?!”
张天佑心口狂跳,眼神闪烁,额角汗水滑落,强自挤出笑容:“此言差矣!他们二人,不过刁民滋事,老夫正要送官究办。贤侄们,切莫被谗言迷惑啊!”
他的话音未落,空气已被愤怒撕裂成两半。
薛刚大步踏前,双眼炯炯如火,声音仿佛破雷劈下:“你倒说我错怪了你?人证俱在,还敢狡赖!张天佑,你欺压良善、误国殃民,祸国祸民,罪无可赦!我薛刚今日,就要亲手打你这个奸贼!”
张天佑心头狂震,猛然倚在高座上,颤声惊叫:“啊——你敢打我?我可是当朝丞相!”
薛刚面色铁硬,杀气凌厉,字字如金石:“我就敢!”
话音未落,他骤然前踏数步,一拳轰落在张天佑面前的案几上!
轰!
木桌猛然炸裂,茶盏粉碎,碎木横飞,声音震得众人心胆俱裂!
薛刚一掌拍在张天佑肩头,力道沉重,震得他半个身子发麻,整个人踉跄欲倒。那一瞬,他只觉五脏翻涌,眼前金星乱闪,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拳一掌,不仅是力道的冲击,更是胸中滔天怒火的宣泄——为薛义的血肉模糊,为杨氏的清白不屈,为无数被权势践踏的百姓!
全堂震骇,寂静如坟。家奴们一个个腿软如泥,手中鞭子“啪嗒”掉落在地,再无一人敢上前。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张府的威势,而是扑面而来的愤怒与血火。
“别打,别打!”程飞虎急急上前,挡在薛刚身前,双手微抬,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有话好说!”
他的话不是劝和的软弱,而是冷静的布局——要趁这一刻,将张天佑死死压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让这场对峙成为彻底摊牌。
趁着众人喧哗,程飞虎佯装推搡,暗中在张天佑腰肋狠狠顶了一下。那力道狠辣,带着警告与威慑。张天佑一声惨叫:“哎哟!打坏了,打坏了!”声音尖锐,充斥着屈辱。
薛刚昂首而立,冷声逼问,字字如铁:“张天佑,俺打得你有理没理?”
张天佑唇角抽搐,脸上的倨傲早被痛楚与惶恐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结结巴巴地答道:“打得……有理,有理。”
薛刚步步紧逼,声音低沉如雷:“那你可服?”
“服了,服了!”张天佑连声应承,话里是赤裸裸的求生意味。
薛刚目光一冷,沉声道:“既然服了,便算我饶你一回。”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将止时,罗章忽然开口,声音森冷:“慢着!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