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王宝钏笔趣阁无弹窗 > 第6章 自取其辱
  夜色已深,风像利刃一样自巷口扑来,带着泥土与煤烟的腥味。街灯稀疏,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石板路上跳动,投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薛刚站在街心,背靠着一堵黑沉的墙,身形像一座不会动的山。他抬手示意,声音在冷夜里铿然作响:“德水,把薛义兄弟带回薛府,给他纹银百两,明日一早送他们回乡,从此不必再受牵连。”
  薛义听到这话,眼里像被什么东西点着,湿润迅速蔓延。他扑通跪下,手掌陷进冷硬的石面,声音哽咽得像要断:“公子大恩,薛义没齿难忘。”那声音里既有对救命之恩的真诚,也有被耻辱与恐惧压弯了脊背的无奈。
  薛刚跨前,一把将他扶起。火光映在他粗粝的手背上,手臂的线条硬朗有力,眼神却是出奇的冷静与坚定:“兄弟之间,何必多言?速去吧。”他的口吻里没有怜惜的温柔,更多的是把救济当作应有的职责,像对待一桩必须了结的账目。
  薛义和杨氏并肩而行,杨氏擦着不断溢出的泪水,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憔悴而坚韧。两人步履踉跄,却在每一步里多了些许轻松,像卸下了压在胸口的重石。薛德水领着他们退入夜色,人影逐渐被巷口的阴影吞没。
  余下的人围成一圈,火光把每一张脸都打磨出刀刻般的棱角。薛刚环顾众兄长,眉目之间还残存未散的怒意,声音低沉却有穿透力:“今日这一顿,痛快吗?”这不是在寻求认同,而是像在确认一场正义已被完成。
  程飞虎笑得粗豪,虎背熊腰的身形在火光下更显魁梧:“痛快!痛快!”他的笑里有血性的畅快,也有江湖儿郎的豪气。罗章沉默,嘴角隐约上挑,眼里却是一池冷水:“打得好。”他的冷,说得更像评估战局的判词。秦海与尉迟兄弟也附和,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滚成回音。
  薛刚抬头,仰天一笑,笑声在寒风里炸开,像要把胸口积压的恨气都放逐出去:“这才消我心头之恨!各位兄长,今夜各自回府歇息吧。”笑声里有释放,也有一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众人正要各散,罗章却沉声拦住了他们的尾巴。他的眉头皱得像刀刻一般,目光在夜色中越发沉稳:“刚兄,我们当着众人把张天佑打成这般,他不会就此甘休。权势之人,好生狡猾,暗中翻云覆雨的手段不可小觑。我们要防微杜渐,派人探探他的动静。”
  薛刚目中怒火未灭,但那怒火里已有了思考的冷冽:“纵有诡计,俺岂惧他?”话里是慷慨与自信,但也带着一抹未尽的警惕。
  罗章摇头,像在抚平一张急躁的脸:“怕是无妨,但绝不能大意。今日之举虽痛快,却也会留下因果。若他反手而来,我们便陷于被动。派一个人去暗中窥探,若有风吹草动,便速报我等,方可占得先机。”
  薛刚沉吟,夜风把他的发丝吹得凌乱。火光映出他下颌的棱角,他的沉思并非优柔,而是战前的周详:“好——谁自告奋勇?”
  程飞虎挺胸而出,拳着胸口,眼里放着决绝的光:“此事交给我。若有动静,我定速回报。”他的声音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面旗帜插在冷寂的夜里。
  薛刚点点头,豪气又重燃:“有劳程大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速去速回。”他伸出手,像是与兄弟达成了无声的盟约。
  程飞虎收敛笑容,身形融入夜色,像一柄出鞘的刀。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只有他盖在胸前的影子还在火光边缘颤动。
  巷子又恢复了死寂,只有火把摇曳,木柴的细声偶尔爆响。那一刻,每个人的表情都被寒光雕刻得分外鲜明:愤怒、满足、疲惫与戒备交织。夜色像一张巨网,罩住了他们,也拉紧了下一场风暴的绳索。
  薛刚沉吟片刻,点头如山:“好!如此哪位愿去?”
  程飞虎上前一步,面容刚毅,胸膛如铁,沉声道:“此事交给我!”
  薛刚哈哈一笑,豪气冲天:“有劳大哥了。我们在前处等候,你若探得消息,速来报与我们。”
  程飞虎点头,眼神锐利:“知道了!”
  薛刚与罗章并肩而出,背影被烛火拉得高大,宛如铁塔一般,带着压迫天地的气势。
  ——夜色浓重,寒风似刀。京城街道空旷冷寂,只有偶尔的犬吠声与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程飞虎独自潜行,收敛了平日的豪迈,像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猛虎。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悄然躲在阴影之中。
  片刻后,只见张府总管匆匆而出,身边跟着一名提灯家奴。昏黄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烛焰颤抖不定,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程飞虎眼神一凛,紧贴墙壁,脚步无声,缓缓跟随。
  只见那家奴脸色惨白,手中的灯笼晃个不停,脚下几乎踩不稳。
  “怎么啦?留点神!”总管压低声音呵斥,神色间也带着几分紧张。
  “我……我心里害怕,腿软……”家奴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总管冷哼一声,带着轻蔑:“怕什么!薛刚那伙浑小子早就散了。这个时辰,他们还能守在街上不成?快走!前面就是左相府了。”
  夜风猎猎,乌云遮月,京城街巷一片寂寥。偶尔有犬吠声传来,随即又被寒风吞没。
  家奴吸了口凉气,忍不住低声嘀咕:“可那薛刚,真是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连丞相都敢打!自古至今,可曾有过这样的事?”
  程飞虎躲在暗影中,眼神骤然一凝,寒光闪烁。他唇角勾起冷笑,心底暗道:“好哇,果然不出罗贤弟所料。你们这是去请左丞相——那就休怪我送你们一个消息回去!”
  总管眼底同样闪过狠色,压低嗓音咬牙道:“就为此,相爷才要连夜请左丞相商议对策!岂能让薛刚如此放肆,必须治治他!”
  “对!该治治!”家奴急忙附和,声音颤抖却夹带一丝幸灾乐祸。
  “少废话,快走!”总管冷声催促。二人提着灯笼,一前一后,匆匆消失在夜色深处。烛光摇曳几下,最终被吞没在黑暗里。
  暗影中,程飞虎目光凛然,心底冷笑更甚:“果然!张天佑当真要请左丞相连夜密谋对付我们!此事不得延误,我得速速报与薛刚兄弟们知晓!”
  他屏住呼吸,脚步轻如落叶,身影一闪,消失在夜巷里,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直奔战场。
  ——片刻后。
  程飞虎快步赶回,与薛刚、罗章会合。夜色里三人影子交错,火光照亮他们肃杀的面庞。
  薛刚迎上来,声音压低却带着锋利的劲道:“怎么样了?”
  程飞虎沉声道:“二位贤弟,果不其然。那张天佑派人去了左相府,请张天佐连夜过府,要密谋对付我们。”
  罗章眉梢一挑,眼神如刀:“果真如此,倒也不出我所料。”
  薛刚眼底寒光闪烁,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那张天佐若从此路过,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也打他一顿!”
  程飞虎爽朗大笑,带着股不羁的豪气:“好!正该打他一顿!”
  罗章却伸手拦住,神色冷静,语气沉稳:“打是要打,但必须打得有理。否则,传到朝廷里,岂不成了把柄?”
  薛刚眉头紧皱,怒火仍在翻腾:“哦?要打得有理?什么理?你快说!”
  罗章目光一冷,缓缓吐出几个字:“皇上有旨:夜深不得行人上街,违令者便是犯法。张天佐身为丞相,却夜里私行——这就是知法犯法。我们就拿这条治他!”
  程飞虎却摇头,低声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谨慎:“此法不妥。他若反问一句:我们同样在夜间行走,不也是犯法?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夜风猎猎,街巷幽暗,寒意浸骨。三人藏身在墙角的阴影里,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轮廓,一半冷厉,一半阴沉,仿佛三尊随时会爆发的煞神。
  薛刚闻言一怔,随即重重点头:“着啊,这个理儿不好。”
  一阵沉默笼罩着众人,只有风声吹过瓦楞,卷起几片枯叶在街角打转。罗章眯起眼,忽然露出一丝计谋之色,声音低沉却带着锋利:“我有个主意。今日乃是鲁王老千岁大喜之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