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街口火把被打得七零八落,火星在青石板上乱蹦,映得地面如同撒落的余烬。张天佐被薛刚拳脚相加,打得东倒西歪,此刻面容青肿得几乎失了人形,气息急促,步履艰难。总管与几名家将跌跌撞撞赶来,满脸惊惶,仿佛一群被吓破胆的败兵。
“快,快找相爷!”总管一边扶人,一边慌乱呼喊。
张天佐心口剧烈起伏,左腿每迈一步都像被刀割般疼痛,眼角青肿高高鼓起。他满腔怒火裹挟着屈辱,咬牙切齿:“打坏了!打坏了!你们这些饭桶,真是废物!”
总管战战兢兢伸手搀扶,声音发抖:“相爷……还能走吗?”
张天佐额头冷汗涔涔,双眼因疼痛而泛红,强自支撑着低吼:“我的轿子呢?”
总管低头,嗫嚅答道:“轿子……被打烂了。”
张天佐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栽倒,手指狠狠掐进总管手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就快,扶我走!”
“相爷,是回府,还是往右相府去?”总管小心翼翼地问。
张天佐眼神阴狠,恨意几乎要溢出眼眶:“自然是右相府!岂能就此罢休?走,走!”
众人连忙搀着他踉跄前行。夜风卷起他们的衣摆,火光在地上拖出扭曲的影子,一路摇晃,狼狈如逃亡。
——右相府前,张天佑已提前得讯,急匆匆迎出。火把光照下,他一见兄长模样,不由失声:“兄长,你……怎么成了这般样子?”
张天佐披着破损的貂裘,脸肿得像馒头,左腿一瘸一拐,声音里满是屈辱与怒火:“被那薛刚打坏了!”
张天佑怔住,脸色骤变,胸腔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惊怒:“什么?你也被打了?伤在何处?”
张天佐胸口剧烈起伏,言语艰涩:“伤了左腿,左目被打肿。兄弟,你呢?”
张天佑眼神阴鸷,指了指自己,鼻梁高肿,腰部仍隐隐抽痛:“小弟伤了腰,鼻子也被打肿。”
两人对视,彼此眼中都写满了屈辱与愤懑。张天佐冷笑一声,带着讽刺与自嘲:“这才叫做一对——”
“难兄难弟。”张天佑接上,声音低沉。话音落下,兄弟二人同时叹息,胸腔压抑的愤怒与羞辱在夜风中化作一声沉重的“咳!”
火光下,空气凝固,仿佛能听见愤怒在暗夜里翻滚。张天佑的眼神渐渐冷下,咬牙切齿:“兄长,我弟兄二人竟被那厮当街痛打,难道就此算了?”
张天佐目光如冰,声音冷冽:“岂能善罢甘休!明日上朝,我必亲自奏一本,把那群小贼统统告下,问他们一个死罪,以雪我心头之恨!”
张天佑却眯眼沉思,眼神里闪过一抹狡诈的光:“兄长,将他们统统告下只怕难成。程飞虎、罗章、秦海,皆是皇亲国戚,告不动的。况且带头打我弟兄二人的,乃是薛刚。与其树敌众多,不如单告他一人。”
夜空沉沉,风声如怒涛般席卷,京城的夜未尽,却已潜藏着风暴。
张天佐一怔,随即冷笑,眸中寒光如刀:“有理!既然如此,清晨上朝,单告薛刚!”
“好!”张天佑应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尽是杀机与恨意。
兄弟二人满身伤痕,彼此对望,火光映在脸上,将他们的青肿与狰狞照得更加阴狠。夜风掠过,带来一声沙哑的轻咳——既是伤痛,也是愤懑。二人缓缓转身,踉跄着走入后堂。殿中灯火幽暗,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他们的怨毒心火吞没。府门缓缓合上,这一夜的耻辱,已在他们心底凝结成复仇的毒计。
——风声渐紧,暗潮翻涌。
天际微露鱼肚白,薛府的庭院里,晨风卷动廊下灯笼,灯火忽明忽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血斗后的煞气。
薛刚大步踏入府门,身姿挺拔如铁,眉宇间还残着凌厉的煞气。他抬手一挥,声音铿然有力:“德水,你把薛义兄弟带回府中,赏纹银百两。明日一早,送他夫妻二人回乡,从此不必再受牵连!”
薛德水快步迎上,见他安然归来,心中一松,满脸又惊又喜:“公子可算回来了!父王和夫人早早回府,还在问公子的行踪呢。”
薛刚眼神一闪,语气压低:“你可曾说实情?”
薛德水忙摇头,满脸谨慎:“不敢!只说公子尚未归来。”
薛刚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好。今夜我们不止在右相府打了张天佑,那老贼又去左相府求救。我等埋伏街头,将张天佐也揍了个‘犯夜之罪’!只打得他跪地求饶,狼狈不堪,这才饶他一条狗命。痛快不痛快?”
薛德水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喜形于色,眼睛瞪得圆圆,几乎要拍手叫好:“痛快!真是痛快!若我也在场,非得上去再补几拳不可!”
薛刚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豪烈与不羁:“可惜你不在!哈哈哈——”
然而笑声未落,一道冷厉的喝声陡然在廊下炸响:“孽子大胆!你竟还敢以此为豪!”
薛刚浑身一震,猛然转头,只见薛丁山自殿后负手而来。夜风将烛火吹得摇摆不定,他半边脸映在光下,铁青如铁,另一半陷入阴影,冷厉得如同鬼神。
薛刚心口骤然一紧,却仍强作镇定,声音发硬:“孩儿并未做什么错事……”
“胡言!”薛丁山一声断喝,声音如雷,震得梁柱嗡鸣,“你夜闯相府,辱打当朝丞相!张天佑、张天佐皆是武后宠臣。此事一旦传至朝堂,他们岂肯罢休?殴打大臣,国法当斩!你却在此自鸣得意,真是愚昧狂妄!”
薛刚咬牙,双目如炬,声音倔强如铁:“孩儿虽打了他们,却是为民伸冤,替天行道!岂有半分心虚!”
薛丁山怒极反笑,眉宇间寒光闪烁,杀机骤起。他猛然一挥手,喝声如雷:“来人!将他绑起!”
话音落下,大堂陡然一静,连风声都仿佛被遏止。几名家丁早已候在暗处,立刻扑上前来,粗硬的麻绳呼地套在薛刚臂膀上。绳索收紧的瞬间,勒得他皮肉泛红,血脉鼓起。薛刚脸色涨红,却依旧昂首,眼神如烈火般桀骜,分毫不曾退让。
“孽子!”薛丁山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冷绝,“非是为父无有父子之情,只因你闯下大祸,为父也护不住!今夜随我上殿面君,你若有何言语,且到金殿去说!”
薛刚昂首冷笑,声音里满是锋锐:“上金殿又如何?孩儿无惧!”一句话,带着青年气盛的倔强,也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血性。
薛丁山心头又怒又痛,袖袍一拂,厉喝如雷:“既然不怕,随为父走!”
这时,厅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衣袂猎猎,风声随之卷入。樊梨花疾步闯入,神情慌急,眉宇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她顾不得礼数,直接上前一步,声音急切:“王爷!为何要绑我儿?!”
薛刚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似欲开口,却被樊梨花厉声截断。
“孩儿他犯了何罪,你竟要将他五花大绑?!”她声音虽是女子,却如剑锋逼人,直刺胸膛。
薛丁山沉声道:“他昨夜殴打张天佑、张天佐,此罪匪浅!那二人必然入朝参奏。若圣上震怒,为父岂能保得住?”
樊梨花一听,先是怔住,旋即目光骤冷,柳眉倒竖,声音清脆而凌厉:“原来只是把那二奸臣揍了一顿!王爷,你可曾问过,他为何要打?”
薛丁山语气如铁,冷冷回道:“殴打大臣,其罪当斩!还问什么?”
樊梨花眼神骤亮,带着怒意的锋芒,声音如惊雷般响彻堂中:“这正是你的不对!殴打大臣,固然是罪,但也要分清是非曲直!若他们行事不公、欺凌百姓,我儿出手,岂不是替天行道?你不辨青红皂白,便要将他押赴金殿,这不是叫他白白送死吗?!”
薛丁山眉头紧锁,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无言以对。
樊梨花冷冷一笑,径直走到薛刚身旁,手指迅速解开勒在他手腕上的绳索。她语气凌厉,带着母亲的坚决:“既要问,就该先问清缘由。绑与不绑,待问完再定!”
“慢来!”薛丁山怒喝,面色如铁,“为何要松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