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温柔和宠爱,全都消失了。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而是因为,那些温柔本就不该属于她。
我的魂魄飘在萧景炎身后,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
像是被什么牵着的。
我以为他会去正厅,或者书房。
他却拐进了一间侧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住了。
屋子里点着灯,榻上摆着一件嫁衣 —— 是我那件。
血迹还在,只是被人小心地清洗过,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大红色。
而我的尸体,就安静躺在那里。
我不可置信地悬在空中,盯着榻上的自己,又看向萧景炎。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把我的尸体藏在这里?
萧景炎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把我的手叠放在腹前。
然后取出一把梳子,开始替我梳头。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把打结的发丝一缕一缕分开,从发顶梳到发尾。
有些发丝已经干涸了,他就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把它们分开,然后继续梳。
他梳了很久,直到所有发丝都顺滑了。
才替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素钗。
“阿洛,你最喜欢这个发髻。”
“你说过,这样显得端庄,又不失女儿家的娇俏。”
我飘在他身边,看得心惊。
“萧景炎,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婚书,展开,上面写着我和他的名字。
桌边还摆着两支红烛,以及一碗已经凉透的合卺酒。
这是阴婚的规制。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萧景炎!你 ——”
他跪下来,对着那两支红烛磕了一个头,声音很低。
“阿洛,你若听得见,就当陪我行一次礼。”
他的额头碰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知道你不一定原谅我,可这辈子你是我定的妻,是我欠你的婚。”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的妻子。今日起,名分上是,魂魄里也是。”
他说着,把婚书往我手边一放,红烛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昏黄,像真正的婚夜。
我飘在他对面。
他红着眼,对着榻上的我深深鞠了一躬。
接着,对着门外的方向,又是一拜。
然后他转回来,对着我,慢慢跪下,额头贴在地上。
我知道,他在和我拜堂。
做完这一切,他的声音哽住了,肩膀微微颤抖。
“阿洛,你终于是我的妻了。”
我的视线模糊了一下。
记忆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年我十四岁,他十七岁,是定亲后的第一个中秋。
他偷偷翻墙进我的院子,被我抓了个正着。
“萧景炎,你想干什么?”
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做什么不轨的事。
他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盒月饼。
“给你送月饼。”
“宫里的月饼太甜了,我特意去城外那家老铺子给你买的,你尝尝。”
我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四个桂花月饼,还冒着热气。
“你就为了送月饼,大半夜翻墙?”
“对啊。” 他抿着唇,耳垂泛红。
“我想着,等以后成婚了,每年中秋我都给你送月饼。”
“就这样,一直送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
我当时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谁要你送一辈子了,臭美。”
可心里却甜得不行。
后来每年中秋,他真的都会给我送月饼。
哪怕他在边关打仗,也会托人带回来。
直到那一年,他没有回来。
这辈子,他再也没机会给我送月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