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炎，说没有任何触动那是假的。
看着偏执地守着我的人，一股苦涩蔓延至心脏。
“萧景炎，你何必呢。”
“我已经死了。”
他从袖中又摸出什么东西，我看清了，一口气梗在喉咙里。
是一只小玉瓶，瓶身样式，和当年敌营帐中那瓶鹤顶红一模一样。
他捏在掌心，很轻，却很稳。
“阿洛，等我一等，我马上去找你。”
我的魂魄猛地往前冲，嘶声大喊：
“住手，你疯了！你给我停下！萧景炎！”
他听不见。
他揭开了瓶塞，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萧 ——”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毒药的瞬间，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大皇兄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直接一拳砸在了萧景炎脸上。
萧景炎整个人摔到地上。
玉瓶滚出去，撞在墙角碎了。
二皇兄跟着冲进来，把那碎瓶子一脚踢开，站在萧景炎面前，声音又急又怒。
“你他娘的疯了吗！”
萧景炎捂着脸，慢慢直起腰，眼神发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皇兄蹲下来，一把揪住他领口，声音发抖。
“你走了，百姓怎么办？你手底下那几万兵怎么办？”
“你以为你死了阿洛就会原谅你？”
他用力摇晃着萧景炎，眼眶通红。
“她只会更恨你！你听见没有？！”
二皇兄也跟着蹲下来，声音比大皇兄更低，却更重。
“景炎，听我说。”
他握住萧景炎的肩膀，逼着他看着自己。
“我们要活着。”
“活着替她们赎罪，才有脸去见她们。”
“你去了，一身债没还，她凭什么要见你？”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萧景炎低着头，手撑在地上，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榻上的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可是…… 我真的…… 真的很想她……”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每天睁开眼，想的都是她。”
“我闭上眼，梦里全是她。”
“她穿着嫁衣等我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
“我忘不掉…… 我一刻也忘不掉……”
大皇兄松开手，声音也软了下来。
“我们都一样。”
“我也忘不掉阿宁，忘不掉她护着肚子的样子。”
“可我们不能死。”
“我们死了，就真的什么都还不了了。”
“我们要活着，要继续活着给她们赎罪。”
二皇兄拍了拍萧景炎的肩膀。
“景炎，你知道阿湘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萧景炎抬起头。
“她说，如果有来生，她还想嫁给我。”
二皇兄的眼泪掉下来。
“可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没还完，我有什么脸去找她，跟她说来生？”
“我得活着，把债还清了，才能去见她。”
萧景炎沉默了很久，终于慢慢站起来。
走到榻边，把我手边那卷婚书收起来，揣进胸口。
然后他抱起我，一步步往外走。
“送她回皇陵。”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葬在母后旁边。”
他把我抱得很稳，后背的伤口因为用力又裂开了，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可他就是不松手。
一直到皇陵门口才交出去，久久没有松手。
我飘在他身边，看见他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低头，把额头最后一次贴在我额头上。
“等我，阿洛。”
“我会来的，只是不是现在。”
“我要活着，把欠你的都还清。”
“然后我来找你，光明正大地，跟你说一声……”
他的声音哽住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