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被摔在潮湿的地面上,她撑起身子,脸颊边凑过来一个男童。
他靠的极近,几乎把鼓出的眼球都要贴到她脸上。
“啊!——”姜眠吓的尖叫起来。
刚才的女童不耐烦地出声,明明是孩子的声音,语气却像个老年人。
“小丫头真吵!”
姜眠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女童坐在一个莲花座上,背后是类似祭坛的东西。她面前深红色的香案上摆着两座漆黑的香炉,袅袅升起的烟雾被她吸了进去。
女童似是吸够了,站起身飘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红色缎面的寿衣,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色煞白,头摇摇晃晃地靠近。
“怪不得那老东西选了你,这双眼睛可真好!”
她表情怨毒地围着姜眠,整个身子飘在空中,忽近忽远。
姜眠看着她晃动幅度大的好像和身体分开了的头,浑身僵硬,脑子里过了无数恐怖片的情节。
“救命啊救命啊。”她在心里默念,祈求蒋霜快来。
女童阴恻恻地笑了两声,后退到香案边,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往里塞了两支还在燃烧的蜡烛,一边嚼了满嘴红蜡一边冲着姜眠飞来。
鬼童子们也立刻响应冲向姜眠,抓住她的手脚。
姜眠手脚挥舞,试图甩掉他们。大开大合的动作让女童抓住机会,锐利的尖牙咬在她肩上,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传遍全身,姜眠疼地惨叫一声,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在了地上。
“姜眠!!”刚好赶到的蒋霜看到这一幕几乎失去理智。
就见他咬着后槽牙,表情狰狞地一脚踢飞女童,托起双眼涣散的姜眠。他控制住发抖的手轻拍她的脸颊。
女童“哎哟”一声,她的头受力离开身体撞到旁边的柱子上。
她的脑袋摇了摇,身体又飞过去接住那颗头。
“嘻嘻,”她把脑袋放正,“在这你可杀不了我。”
这里是整座陈宅的风水中心,也是这些鬼童子力量的来源。
“你这后生虽不是人,却力量强的可怕。不过不急,待我把你炼成珠子,所有力量就都归我了!”
姜眠刚才亲眼看着她被蒋霜抓住动弹不得的样子,怎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么有底气了?
她捂着手臂不安地看向扶着自己的蒋霜,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小畜生,你果然起了异心。”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知从哪又冒出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
这老头头发胡子全都花白,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干瘪的像是被风干的肉块。
周围的小鬼迅速退去,女童的表情也从得意变成了惶恐。
“老天师。”她讪笑着,落到地上弓起背,有些谄媚地看着老头。
“你可是答应过我,等抓到合适的就给我换魂。”
老头轻蔑地看向她:“你这孽畜倒是想得美,以为我如今功力有所消减就想着造反?不看看是谁让你们一群早该死的畜生风风光光受着后人香火。”
“是,您说得对,这不想着把他们抓住,这早早炼成仙丹,你也好继续庇佑我们不是。我哪敢有反了您的心。”
这个展开姜眠有些看不懂了,难道这个老头是陈致知他爸?
老头冷哼一声,浑浊的眼睛看向蒋霜,洋洋得意地说:“这不是蒋师兄吗?”
蒋霜仔细打量了他,惊讶地说:“李三?!”
李三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蒋师兄,没想到你当初不愿传授我长生之法,我最终却还是得了吧!”
蒋霜只惊讶了一瞬间,很快就咧开嘴笑了,说:“那就好办了。”
他摘下墨镜,瞳孔全部竖起,几步近身右手死死扼住李三的脖子把他砸在香炉前,另一只手抓起一把燃烧着的香对着他印堂摁了下去。
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他,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老头惨叫着,嘴里吐出一股由许多人影汇聚在一起的黑气,化作一堆白骨。
“呼,”他装模做样呼出一口气,“不是他还不好解决。”
他走到姜眠身前,整个身体挡住她,这才看向刚才还在嘻嘻笑的女童。
女童万万没想到蒋霜实力竟然比那老东西高出这么多,她浑身颤抖着跪下,周围的鬼童子也跟着她一起。
“大仙大仙!您别杀我!”她祈求道。
蒋霜不答,说实话要不是姜眠在,刚才他就大开杀戒把这些鬼童子全都送进畜生道。
女童见他没有动作,声泪俱下地开始说起自己的过往。
她是陈家第一代保家仙,名叫铃铛。
她出生在陈家最富有的家庭 里,她的父亲是陈家长房嫡子,母亲是绸缎行老板的女儿。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过着和平常百姓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可时局动荡,陈家也好,她外祖家也罢,都开始败落。族人们想尽办法,却依旧毫无起色。
直到一天,一个老方士敲开了陈家的大门。
他说:“我能替你们改运。”
他说了一种秘法,要替他们造一尊保家仙。
“保家仙嘛,自然是自己人最好,这样才能毫无私心地为你们陈家肝脑涂地。”李三面带微笑,看着面露难色的陈家夫妇,大拇指与中指轻轻捻过下巴那一撮胡须,神色颇为自得。
他才不信陈家人不做。
不出他意料,又或者出他意料之外的是,陈家夫妇当场就答应了。
“只是不知需要个什么样的童子?”陈老爷想着从二房三房,最不济族里找一个合适的童子,到时候就做成意外,多拿些钱给孩子的家里人就好。
这世道这样乱,死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得是子夜出生的孩子,最好是女童。”说着他有意无意地扫过紧闭的雕花门,门外的院子里,是陈铃铛在玩耍。
“可不行啊!”陈太太惊恐地站起身,陈铃铛可是她的心头肉,怎么下得去手。
不过和家族的荣华富贵比起来,一个孩子算什么?
陈铃铛还记得,那天父母给她吃了好多糖,还穿上了一身新做的大红色衣裳。她嫌弃从头到脚都是刺眼的红,在床上撒泼打滚,本来还一副慈爱表情的陈老爷,一下子面目狰狞,挥手摔碎了一旁给她准备的午饭。各种珍馐洒了一地。
她被吓住了,接着又哭闹起来。
陈老爷气冲冲出了她的房间,站在门外和不知道是谁交谈了几句。接着她就被往日那些会抱她捏她脸颊的叔伯兄弟捆着,还用一条腥臭的黑布遮住她的双眼,脖子一凉,尸首分离。
她死的时候是正午,天上艳阳高照,明明是冬天却晒的人都要热出一身汗来。他们拾起她的头,又将身体折起来装在李三带来的巨大乌金香炉里,用尸油泡了七七四十九天。
到了最后一天,李三挥手烧掉缠住香炉的符纸,一个红衣女童坐了起来。
族人们颤颤巍巍地看着她,一时鸦雀无声。
李三没有第一时间等来臆想中的欢呼,立马变了脸,大声喝道:“见了仙童还不跪下!”
陈家人这才如梦初醒,声音像涨潮一般一声高过一声。
他们高声呼喊道:“家仙出世!!!永享富贵!!”
陈铃铛最开始被炼成鬼童的时候并没有多的意识,只是有人上贡,她吃掉贡品,李三下在她身上的咒就会发作,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带来更好的贡品。
面前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她的身边也逐渐开始存在其他的鬼童子。
李三说这些小童子都是来陪她的。他们一起受着香火,她时不时吃掉他们来快速填补被抽掉的力量,脑子也越来越清晰。
看着人间春秋变换,她的心智也从幼童变成了成人。
陈家越来越富贵,她总能听见那些小辈从大到小的各种愿望。
“我想要成绩变好。”好啊好孩子,这就遂了你的愿。
“我想要大赚一笔。”有野心,遂了你的愿。
“我想要健康的身体。”我陈家绵延百年靠你们了,遂你的愿。
“我想要。。。”
“我想要。。。”
他们想要的真多啊,多到铃铛不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