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戬站在那，左边耳朵的两只耳环在夜空下发出淡淡的光亮。
那是两只小小的白金的素圈，姜眠买给他的。
他感受到姜眠眼神停在了自己耳边，下意识摸了一下，点点冰凉从手指蔓延到他心里。
其他人都休息了，他终于得了机会看她，怎么也看不够。
姜眠本来就臊的慌，刚才叶戬突然一句此刻觉得自己心里一切隐秘之处都被人挖开，她羞愤的要命。
她走过去对叶戬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她带着细微的哭腔控诉道：“你看够了吗？”
叶戬知道自己的失态，可他挪不开眼睛，只是迅速地往蒋霜他们的方向看了一圈，问：“眠眠，你怎么会在这里？”
隔了五年，她再次看到叶戬，竟是这样的突然，突然到说两句话就耗光力气，呼吸亦变得急促。
她不说话，眼里是熟悉的委屈，叶戬急切地追问：“你怎么认识那些人的？是不是他们逼你来的？”
姜眠正要开口说话，张开嘴第一个字就是带着颤抖的哭腔，她立刻又闭上嘴，不想在叶戬面前落了下风。
叶戬头脑一片空白，抓着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到诡异：“眠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姜眠被他的眼神吓得停止难过，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叶戬。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是”，叶戬立刻就会做出可怕的事。
她深呼吸，挣开叶戬紧抓自己手臂的动作，说：“没人逼我，我自己来的，恰好碰上而已。”
“你怎么会认识他们？”他压低声音，带着不愿相信和一丝祈求，“他们不是好人。”
姜眠反驳道：“那你呢？他们不是好人，你又怎么会和他一起？”
叶戬说不出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他的沉默在姜眠看来就是堤防。
“你真是不必如此，如果和他们有矛盾，我会当做不认识你的。”
月亮又圆又大，挂在天上投下来一片朦胧的光，叶戬站在月光下，两人四目相交，姜眠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亲眼看着他的表情从暴戾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姜眠攥紧了拳头，白天因为太过使劲导致关节肌肉都活动过多，手很痛。
她不怎么容易有委屈的情绪，属于吃了亏就要报复的性格。手指传来的明明也不是受不住的疼，可见到叶戬，就变得娇气起来，一下都忍不住。
真疼，哪里都疼，疼得要命。
叶戬是姜眠少女时期的梦。他是现在不怎么流行的长相，虽然也是五官立体，但十分硬朗，单眼皮，眼尾往下压，没有狗狗样的无辜反而带着点邪气；身材高大精瘦，宽阔的肩膀微微内扣，俯身靠近姜眠说话的时候最让她心动。
“哥哥，你为什么腰比女孩子还要细。”她那时刚满十八岁，正值大一的暑假，坐在外公家院子里的条凳上看他练功。她觉得从没见过这样身形的异性，浑身肌肉充满力量，但穿什么衣服都还有点显瘦。
叶戬天赋极高，平时也最努力，是外公不多的徒弟里最让他寄予厚望的。
姜眠身体不好性格又懒懒散散的，往往等着他都要练完了才装模做样地说自己也要强身健体，然后抱着一大杯蜂蜜水坐在一边看。
叶戬练的浑身是汗，随意拿毛巾擦了两下便走过来，点点姜眠的额头，平时阴鸷到有些暴戾的眼神会温柔下来，“瞎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姜眠调皮地身子前倾迎上他的目光，“你自己看，是不是比我还细？”说着她挺胸坐直身体，边说边掐着自己的腰比划。
少女初长成，身上还带着洗发水柔和的香味。那味道随着她的动作如蜘蛛丝一般缠住叶戬，越裹越紧。
他愣住，半晌才僵硬地偏过头，瓮声瓮气地“嗯”一声。
姜眠看着他红了耳朵，得意地偷偷笑。
思绪回到现在，叶戬磨磨蹭蹭走进来，两人相对无言。
“对不起。”憋了半天，叶戬才想出这么一句开场白。
是该道歉的。没有第一个冲上去救她，也没有在那些怪物来袭的时候帮上忙。
“就算是一个身影，我也该第一时间认出。”叶戬尽管懊恼，却还是没把这句说出口。
姜眠下意识冷哼一声，又忽然想起现在似乎不是能随意发脾气的关系了。
“算了。”
她看向别处，不再看他。
叶戬沉默，自己也分不清是开心还是失落。
以前他喜欢姜眠对自己发脾气，就总逗她，可真生气了自己又心疼，既不愿意她受委屈，又想看她毫无保留地对着自己发泄情绪。
尤其是捏着拳头打自己的样子。
她有时收不住手，狠狠一下打在他身上，声音大的连自己都吓一跳。
可叶戬却更开心。
可能是有点M心态。
不过他觉得那代表着姜眠对他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现在姜眠不生气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爱对他发脾气就发脾气。
果然，于他而言，时间从来就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叶戬压下喉头涌上的那股无法忽视的苦，语气讨好地说：“眼睛好些了吗？我看看你的手。”说着就要靠近。
姜眠没拒绝，摆出一副不想合作的样子。
叶戬沉默着，想要去拉她的手。
姜眠把手背到背后，说：“你是领队吧，明天还得带着所有人继续往前走，能多休息就休息吧。”
眼见她要走，叶戬慌忙拉住她，一个用力正好捏在她指骨上，疼的姜眠“诶呀”一声，立刻回头要开骂。
竖着耳朵的同伴们也听见了，齐南风立马跑过来，“要干嘛呀！放开她！”
叶戬看见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跑过来，一副他欺负姜眠的表情，连带着对蒋霜的嫉妒迁怒在他身上，语气不善：“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们的事？”
齐南风并不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他可太有资格了，这里就属他认识姜眠时间最长，因此他是一点也不犹豫，直接开杠：“我当然有了，我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的感情，我当然要管。”
青梅竹马？姜眠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一想到两人确实是没开智的时候就一起玩了，这样说倒也对。
叶戬冷笑：“我从来没见过你。”
齐南风呛道：“我也没见过你。”
姜眠不知道怎么是这种展开，头疼地劝道：“你们这样吵，真的显得我人品怪怪的。”
齐南风只是表现得傻，实际上情商智商都很高，不知道现在是装的还是脑子短路。
姜眠一直都在生气叶戬的不告而别，总忍不住把之后遇见的糟糕事情和他联系起来。她无数次想要是叶戬在，她根本碰不到那么可怕的事，如果叶戬在，罗弈哪里有机会靠近自己。
出于小小的报复，也是对朋友的维护，她对叶戬说：“他认识我比你早得多。”
叶戬怀疑地从上到下打量齐南风，搜遍记忆里也没找到哪里有过这个人。
他觉得姜眠在骗自己，他知道为什么。
眼见着叶戬沉默，姜眠又觉得过意不去，推着齐南风回到火堆边。
独留叶戬留在原地，自顾自发怵一声讽刺至极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