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祇本来昏昏欲睡,可这份困意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在听见叶戬搭话的时候已经清醒,不过一直在装作睡着。
叶戬起身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耳朵伸地老长。听见了哥哥说的那句“你的生辰八字”。他觉得不是滋味,不自觉地对比起哥哥对他的态度来。
他是不是还记得我的生辰?
正想着呢,余光就瞥见姜眠和叶戬离开。那边的气氛安静,所有人都变成了两人的观众。他为自己刚才错过的情景而懊恼,现在焦急的想知道他们离开的时候说了什么。
时间过得真慢,叶祉又不愿意去看看手机,继续装睡。
直到叶戬沉默着回来,他终于按捺不住,装作被声音吵醒伸个懒腰,往他身边凑过去,“哥,你刚才去哪了?”
他看叶戬拿杯子的动作,顺其抓过火边挂着水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叶戬默不作声对看着热水倒进杯子里涌起一缕白色烟。
他想喝一口驱散身上的冷意,可太烫了。
叶祇继续盯着他,沉默地等待着一个解释。
眼见绕不开弟弟,叶戬无可奈何,“阿祇。”
叶祇以为他在介意会被不相干的人听见,往两人身后不远处看了一眼——那个深蓝色睡袋安静地躺在那,里面的人也没有动静。
他回身又转过去再一次确认了一遍,贴近叶戬耳边说:“叶芙应该睡着了。”
叶戬疲惫地笑笑,“跟她没关系。”
叶祉不高兴,拉长个脸,他认为对于和姜眠有关的事,哥哥总不愿意和他多分享。明明他不仅智商极高,情商也不低。
“哥,我又不是来监视你的。”他暗搓搓的,声音也大了些。
很好,睡袋还是没反应。
叶戬本来沉重的情绪被叶祉这样一打岔变得轻松不少。
可他还是不想多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么强烈的独占欲。
和姜眠在一起的细节是他埋在心里的财宝。他像一条神话里的恶龙,守着这份财富不想和别人分享,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
可叶祉也是执拗的。叶戬看着他连眨眼都没有的认真表情,脑子里又回想起他不在的时候叶祉毫无庇护的生活。他在心中挑选了一些,说:“她是不小心来的,似乎——”他顿住,想起姜眠说的话,“或许那些人不会害她。”
叶祇耳朵里听着,眼睛往那边看去。四个人的组合,姜眠和那个拖油瓶坐在中心的位置。
他忽然为这一幕愤愤不平起来,“哥,怎么能这样,你不是说她是妹妹吗?”
妹妹应该和我们是一起的。
叶戬没有跟着他一起看,他知道姜眠肯定在躲避着和自己有什么交集。
他注视着面前的火堆,表情竟然柔和起来。
他觉得她的身影和橙红色的火焰似乎一道在他黑色瞳孔处摇曳,无法忽视也无法抓住。
他意味深长地说:“她才不是妹妹呢。”
叶祇不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也觉得追问不到什么结果,有些气恼地背过身去。
叶芙躲在睡袋里,听见了叶祉的动作不敢睁开眼,她害怕叶祉发现她没睡着还在偷听。
她不敢离叶戬他们太远,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允许靠近。她孤身一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惴惴不安。
就像叶戬回到这边后,她听见叶祉说的话,她有些难过,却无法否认,只能悄悄把身子更缩进睡袋里。
连日来的奔波带来的疲惫席卷她的身体,她明明累极了,可不敢真的睡着。
她很害怕等她睁开眼所有人都不见了。
她不是姜眠,没人会等她。
叶芙想到姜眠,脑子里把实际看到的她和以往照片里的她对比起来。
要说她为什么这么在意姜眠,除了好奇,还有一点点嫉妒。
她脑子一团乱麻,得慢慢找才能发现藏着的线头。她抓住它慢慢往外拉,是她在刚刚被叶善文收养的时候。
那个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自己,笑容满意。她当时不明白那不是喜欢,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玩具。
他记得老人笑着招手让佣人替自己洗了澡,还找来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他说:“从今天起你叫叶芙,是我叶善文的女儿。”她正庆幸自己有了家,下一秒,对方又拿出一张照片,说:“好好看看这个。记住这个女孩了吗?你要像她,哥哥才会喜欢你。”
所以哥哥是谁?她用眼神询问,可叶善文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不想回答,那时并不和她多说。
叶芙看着照片里的女孩,心里的排斥只有一点点。她想比起风餐露宿时时刻刻面临危险,不过是学习另一个人,这有什么不好的?而且还是恩人的唯一要求。
于是,她成为叶芙,开始学习那个叫“姜眠”的女孩的一举一动。叶芙一度觉得,学她可太好了,只要每天开开心心打扮自己,看看书,偶尔学一些运动就好。
相比起她看见的叶家其他人,叶善文对自己就像在对一个真正的女儿一样。
她可以撒娇可以耍脾气,不必像叶祇他们时不时就被打到鼻青脸肿,更不必刀口舔血。
某个她不知道名字只是有几分眼熟的人浑身是血地被人抬走,那眼神惊吓到了她。
叶善文走在她身后,慈爱地摸摸她的发尾,说:“你和他不一样,你是叶家的公主。”
叶芙胆怯地点头,按下了想要逃开的冲动。
其实她对叶戬和姜眠都没有过多的感情,只是在叶善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慢慢变成他要求的样子。
时间过得飞快。她第一次见到叶戬,一个阴郁的、突然出现的男人。她自然是察觉到叶善文对这个男人和所有人都不同,她记着叶善文说过的“要叫他哥哥”。
“哥哥。”她充满欣喜地朝着幻想中的哥哥奔过去,迎接她的只有叶戬冷漠不解的眼神。
她试过无数种方法接近叶戬,可无论是叶戬还是叶祇,对她都只有抗拒。
“阿芙,叶家人要有用。”叶善文这样说道。
叶芙害怕地全身发抖。她从那时起真正意识到了叶善文的可怕,意识到了自己对叶家的人来说只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她是什么呢?她开始迷茫,她不要离开叶家,不要再变成无枝可落的无脚鸟。
这次跟着来其实是她主动的要求的,她想,这样的环境,总能靠近叶戬了吧。
可叶戬对她任然只是一个普通领队对队员的态度。或许有但只有很少一点对于新手的照顾。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白天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怪物袭击营地,她躲在帐篷里毫无办法,她的心中充满恐惧和不确定,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被怪物咬死。在那种时刻没一个人愿意多分一分注意力给她。
幸好,还有一个叫云起的很好,会帮她清理掉靠近的傀,也笑眯眯地和她说话。可叶芙不知道如何和她交流,只是态度硬邦邦的,像颗地上会被踢走的石头。
叶戬这边,和叶祇有一搭没一搭得聊,他总忍不住看向旁边。
在又一次忽略叶祇的话后,两人又陷入沉默。
*
姜眠推着齐南风回到了篝火旁,沉默的气氛让她焦躁。
可因为时间是深夜,她不能做没素质的事,盘着腿闷闷不乐。
带着点水汽的木材被烧得噼啪作响,蒋霜忽然笑起来说:“我们姜眠真是武学奇才。”
姜眠不解地看向他。
“崴了腿还能暴揍干尸,最神奇的是揍完了腿也接回去了。”他语气散漫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
姜眠觉得他的调侃莫名其妙,愤愤地瞪着他。
“可不是嘛,你们山海博物馆净出人才。”丘净月接话更是加重了姜眠的不满。
“什么意思嘛!”她语气不善,声音却还压得很轻。
“没什么,有脾气发出来就好。”蒋霜很幼稚地歪头看着她。
丘净月轻笑一声,姜眠的火气一下子就灭了。
“哼!两个老男人排着队找骂。”姜眠放完狠话,偷偷瞄着两个人的反应,觉察到蒋霜动了动,她立马低下头不敢看他们,随手拿起棍子戳了两下被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