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勤葬礼的这边并不是个好天气，雨不大不小，正如每个到场的人的心情。
她已经离开很久了，久到亲人朋友们都已经快将她淡忘。
她的葬礼也简单，没有广而告之，只是邀请了亲近的亲戚和朋友。
姜眠和齐南风撑着伞站在灵堂外，并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灵堂里的人的表情，想着真是一出众生相。
大部分来人，哪怕是亲戚，实际上和苏勤也并没有多熟悉，自然表情也说不上很悲伤，能憋着不蛐蛐就算善良了。
一圈扫过去，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人眼眶红红的，手上拿着纸巾站在一起，姜眠猜测大约是苏勤的朋友。
她和齐南风等了十几分钟，直到前面敬香的人都走了才进去。他们拿了三炷香点燃、鞠躬，然后插在苏勤的照片前。
“节哀。”
两人甚至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毕竟苏勤的家人肯定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
姜眠注意到站在秦蔓身边的秦卫国更加苍老。之前虽然也是白发加皱纹，但却算得上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可今天看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他似乎一直没有流泪，很漠然地看着来访的姜眠。
“多谢你们来送勤勤最后一程。”秦蔓勉强笑着，很快的和两人握手，又看向表情可以说是冷漠的苏勉。
“小勉，打个招呼，你不记得他们了吗？”
苏勉面色不善地看着姜眠，她从他们在灵堂外面时就看见了。
苏勉自从回到家人身边，确实过上了比在莲花村好得多的多的生活。宽敞明亮的房间，柔软舒适的床，浅色的壁纸，不重样的玩偶……秦卫国和秦蔓想要弥补一切失去的东西给她。
更别说还有各种不同的食物，只要她多吃几口，接下来的日子就会不停出现；同样，一旦她流露出不喜欢的神色。那道菜马上就会从餐桌上消失。
苏勉被莲花村的人欺压太久，现在很享受这种别人看她脸色的日子。在那一方被称作家的天地里，她就是高台上的悬铃仙尊。
一切都让她舒心，除了他们总是提醒她小时候是怎样。
还有她所谓的姐姐苏勤。死都死了，安安静静的不好吗？非要被找到尸体，搞得那对父女又把注意力从她身上分走。
苏勉不高兴，她想姜思理了。
幸好，她记得姜思理的电话，拿到新手机立刻就和他联系上了。
她很委屈，说这里让她不开心，但姜思理说让她再等等，等莲花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让她回去。
她想回姜思理身边，可这里的生活也不错，她正在享受着。
姜眠又来了。
这个害她错过这优渥生活十几年的元凶，害姜思理痛苦的所谓大小姐。
真让人厌恶。
秦蔓让她和姜眠打招呼，她根本不想理，只想咒骂她。
她的恶意太明显，明显到不止姜眠，秦卫国和秦蔓都感受到了。
“小勉……”秦蔓抚上她的手臂，正想教她正常的为人处世，苏勉就一把挥开她的手，恶狠狠地说：“放开！”
接着又用同样的眼神看向姜眠：“你来干什么？你这个凶手！”
她声音很大，大到“凶手”两个字在灵堂里一圈又一圈地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交谈朝她看过来。
姜眠被吼的一愣，脸颊迅速涨红，心脏也加速跳动起来。
“冷静。”她告诉自己，这里是苏勤的葬礼，一定要忍住揍人的冲动。
齐南风也反应过来，赶紧把姜眠拉到背后。可碍于苏勤其他亲属在场，他也只是瞪着苏勉，没有说什么。
苏勉看到齐南风的动作，忽然像疯了一样骂他：“你也是个狗杂种！你还敢打思理！你还敢打他！”
说着，她张牙舞爪地去抓齐南风，被身边的苏蔓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秦蔓惶恐不安地道着歉，脸上是备受折磨的眼泪。
“小勉刚回来，她还不习惯……”她情绪激动却不得不压抑住自己抱住暴走的苏勉。
她觉得苏勉的行为很丢人，可是一摸到她刚刚长了些肉的身体，苏蔓就想起她被控制的日子。
不能怪她，只能怪自己。
她搀着苏勉离开，亲属这边只剩下秦卫国。
他说：“她离开我们太久了，没有经受过教育……”
他为苏勉开脱，可又想着如果不是姜眠，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
所以，他不会对她道歉。
姜眠没有等来秦卫国的道歉，觉得这个早上真是糟透了。自己只是想来看看苏勤，却被人骂个狗血淋头，真是晦气到不行。
“对不起啊……如果我能做到的话，肯定会好好教育她，我会打她手心的。”苏勤的鬼魂飘到姜眠面前，和其他家人不同，她心中满怀歉意。
姜眠很快地看了她一眼，脸色还是很难看，她对秦卫国说：“我去看苏勤。”
秦卫国还没点头，姜眠也不管，直接和齐南风站到苏勤的棺材边。
其实是看不见的，因为棺材里是苏勤被拼起来的尸体，已然白骨化成没有了她在世时的模样了。
“原来我的尸体已经变成这样了。”苏勤有些伤感地说，“不过还好，要是看到自己巨人观的样子更加受不了。”
她开了个小玩笑，可姜眠没有笑。
无论是白骨还是巨人观，都不该出现在苏勤身上。
“我想说对不起，可是…你知道的，我也是受害者。”姜眠这样说，却并未直视苏勤。
苏勤说：“嗯，我知道。我从来没怪过你，但是……希望你也能理解外公，他真的太苦了。”
他苦，可不是我造成的。姜眠没有说出口，但脸上的意思很明显。
虽说苏勤死去多年，但也并没有完全看开，她的执念很深，这也是她到现在都无法投胎的原因之一。
姜眠摇摇头，不想去纠缠这种无意义的事情，生活又不是电视剧，人总是记仇的，没法大团圆。
不过她到底心软，答应苏勤的事她还差一件。
她问道：“你想和你家里人说说话吗？”
苏勤先是一喜，说：“可以吗？”随后又肉眼可见地平静下来。
“还是算了，”她说，“反正很快要走的，何必最后让他们再经历一次分别。”
“可是，”姜眠有不同的看法，“你都没有好好和他们道过别，你家里人都很想你。”
苏勤犹豫起来，她是想的。
秦卫国看见姜眠和齐南风站在苏勤的棺材前，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她一会儿抬头一会儿摇头，眼神并没有聚焦在齐南风身上。
他怎么忘了，姜眠有阴阳眼。
“你是不是看到勤勤了？”秦卫国走过来，声音颤抖着。
“外公。。。。”苏勤站在他身边喊了一声。
姜眠“啧”一声，看向苏勤：“真的不想见见吗？”
苏勤没说话，秦卫国急着抢话：“勤勤是不是就在这？”他跟着姜眠的目光，试图在空无一物的空气里看到外孙女的样子。
可奈何他只是个普通人，就算苏勤近在咫也无法看见。
苏勤小心翼翼地看着姜眠：“可以吗？”
姜眠点头，又问秦卫国：“你要把苏勤的妈妈也叫来吗？还有，苏勉。”
秦卫国却很摇头，“还是算了吧，蔓蔓最近情绪很糟糕，恐怕，，，经受不起了。”
他很难过，问姜眠：“勤勤会生气吗？”
姜眠看了眼苏勤，对方摇摇头。
她说：“你自己问她吧。”
她带来了显形符，将带秦卫国到了灵堂外，轻轻一挥，火舌窜起。随着灰烬落下，苏勤的身影显现出来了。
她还是刚上大学的样子，穿着姜眠之前烧给她的新衣服，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外公。”她笑了。
秦卫国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可看到苏勤的这一刻，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甚至脑子一片空白，白到隔了整整一分钟才听见苏勤的那声“外公”。
他的视线从刻意的模糊变地清晰，苏勤还是记忆中的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