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北边响起一片嘈杂的“咔嚓…咔擦……”声,数十个红色影子在柳林间快速向前移动着,他们是英勇顽强的明军骑士之救星,也是凶残无比的苗军精锐之索命无常。
张广达在后面押队,听到枪响,便催促大队疾行前进,后又得到甲队三甲军士回报前方遇袭的情况。
便带着大队赶来救援,因树林不便骑马作战,五十多明军骑士步行进入林中,他们有所准备,大多都是左手持盾,右手则是短刀短斧铁棒之类,个别的持着弓箭或火枪,在柳林间以一个大扇形疾步向里穿行着。
为了防止苗兵窜逃,同时也是防备外围还有虏骑接应,张广达另派一队骑兵策马沿柳林外围搜索查探,他自带五十六名骑士步行突入柳林,解救被伏击的甲队。
柳林中残存的苗军精锐,隐然间已被张广达的左哨包围,形势开始逆转,明军在被伏击偷袭的逆境中坚持住,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包围,这要归功于甲队的英勇顽强。
张广达抄着一柄长砍刀,冲在队伍最前,左哨的四名护卫怕他有失,持着盾牌短刀短斧,在他身后快步急追着。
马坊北,树林间。
残存的四个苗军甲兵,凶狠的嚎叫着冲锋起来,他们身后有个服饰华丽的少年,正在往树林深处逃窜。
看到如此模样,张广达知道自己网到大鱼了,就在此时,柳林北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好似数十人正疾步奔来一般。
正快步奔行的四个苗兵,脸上神情微变,他们清楚得很,这个时候不可能是自己人出现在这里,定是这些明军的后援到了。
这几个苗兵虽然强悍,但从刚才的短暂接触中,他们深知眼前这伙明军跟他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即使贵州巡抚王三善的标营也不如这伙明军凶悍
这伙明军简直就不是明军,他们不那么容易被击溃,即使伤亡很大,他们仍能坚守不退,而且他们更敢于进攻,简直不是人!
如果外面新进来的那数十人也是这般强悍,结局就只有一个。
他们四人互相对一下眼神,就已有了决断,只见前面三人继续冲向三甲剩下的那三名骑士,后面一个苗兵则改变方向,冲向那个苗族少年。
“拦住他,快跑!”
张广达首先发现了异常,回头的苗兵一脸凶相,是奔着杀人去的。
在求生的欲望之下,苗族少年忙转头逃跑,可是他的龟速那里比的上久经训练的悍卒,两人的距离在快速接近中。
危急时刻一声爆响,就在那苗兵身侧不足二十步处,几团白雾腾起,一轮齐射,弹子在火药的加速下,急速飞来,已经不是人类所能躲闪得掉的啦。
苗兵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追上少年了,奋力将手中长刀扔向少年,就在长刀即将命中少年后背时,一面盾牌突然出现,挡住了长刀。
张广达爬起身,握着盾牌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了踢已经毙命的苗兵,嘴里说道:
“娘的,你这是有多大的仇,要下死手!”
“不要杀我,我是水西宣慰使安位!你们三路进织金的计划堂叔和舅舅已经知道了…………我们要去仁怀,没有想到会在半路碰见你们…………”
连续血腥的杀戮,让少年几近崩溃,没等张广达怎么盘问他即和盘托出。
张广达脑袋嗡嗡的,知道网到了大鱼,没想到这条鱼这么大,叛军名义上的大B0ss直接落到了自己手中。
奢崇明是他的舅舅,安邦彦是他的堂叔,安位才是水西的宣慰使,只不过是被架空的宣慰使,他空挂个名义,是妥妥的傀儡。
但是这个傀儡一旦落到大明这边,就可以起大作用了,毕竟安位是水西共主,很多大山里的山寨,认的是水西安氏,而不是奢崇明、安邦彦。
张广达并不了解这些,但是他知道这个安位很重要,于是派了三甲士卒把安位送往古蔺…………
………………
送走安位后,骑营左哨哨总张广达,站在一具苗军尸体旁,对部下护兵说道:“赶紧救治伤兵,统计战况。大家伙先休息下,一盏茶后,再出发。”
不一刻,护兵便来禀报到:“我部乙哨甲队柳林遇伏,斩杀苗兵八人,俘二人,伤重不得活,缴获战马十三匹,兵器衣甲未算,搜到银钱二百七十余两。”
“嗯。我部伤亡如何。”张广达问道。
“我部乙哨甲队队官吴全,及两名护兵都负伤,一甲伤一人,为甲长杜春;二甲战亡四人,伤四人,甲长白山子负伤,两名军士重伤;三甲战亡四人,伤四人,一名军士重伤。我部共战亡八人,伤十一人,内三人伤势危重。”护兵答道。
小树林碰到的苗兵虽然不多,但是都是几十万苗、彝两族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骑营士卒能够在遭遇偷袭之下,没有崩溃张广达是满意的,但是嘴上依然骂道:
“麻蛋的,才十个苗丁,差点毁了我一队人马。”
“脑瓜砍下来,尸体就地埋了吧。”这边张广达转身扫视了一眼那两个苗兵尸身,回头说道,说完就转身朝树林外的道路上走去。
秋风萧瑟,树叶荡漾,道路两旁的树枝迎风摆动,“哗…哗哗……”的声音响成一片,除此之外一片寂静,就算道路上站满了一排排顶盔掼甲的骑士,他们却如处子般安静,没得一丝声音。
道路边,齐刷刷的,摆放着八名战亡的勇毅营军士尸首,他们的斗篷都已解下,正蒙在他们的尸身上,张广达走上前,摆了摆手,便有军士把那红色的斗篷掀起,待张广达走开,再给战亡军士盖上。
每看完一个军士的尸身,张广达都会叹一口气,他们都是爹娘的好儿郎,是英勇的勇毅营骑兵。
“该死的叛匪。”张广达嘴里嘟囔着,就来到队官吴全身前。
吴全此时躺在一副简易的担架上,右腿上的箭矢已拔出,包扎伤口的布条上还有血渍渗出,一甲长杜春和二甲长白山子依次躺在他旁边。
三甲长孙大山正守护在吴全身畔,见张广达过来,忙起身,哽咽着说道:“张哨,吴队他……”
张广达摆摆手不让他再继续说,蹲下来看着吴全,吴全眼里含着泪说道:“张哨,俺队里弟兄…………”
张广达同样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温言对他说道:“你们抓到了最大的叛匪,大功一件,总爷必有封赏!”
“好好养伤,弟兄们都是好样的!”张广达最后安慰他说道。
张广达站起身,对三甲长孙大山说道:“甲队全队留守此地,暂由你来统领,照顾好受伤的弟兄,战亡的兄弟尸骨,也都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