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天气不错,不过风显然比昨日更大了些,秋风不时呼啸而来,将遍布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约巳时初刻,土司军营地里号角声连连响起,就见各营中密密麻麻的人马出来,最后列成密不透风的一片。
他们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从三面方向,如蚂蚁一般,黑压压的向明军马坊村营地涌来。
土司军终于要开战了,马坊村营地里的明军所有的将士们,都是呼了口气,吴三桂更是登上刚刚立起在马坊村内靠东位置上的一处望楼。
他对着望楼下的诸将官们,对着所有的将士们拜了又拜,朗声激励着道:“吾与众将士,共受朝廷深恩,惟患不得死,勿患不得生!”
望楼下,所有的将士都是一般欢呼大叫。
吴忠更是大声喝道:“兄弟们,今日我等定要将那些矮矬矬的蛮子,杀他个片甲不留!”
众将士又是一阵大笑,望楼上,吴三桂也一样大笑了起来。
密密的长枪竖起如林,见众将士都挺身立在呼啸的寒风中,个个精神抖擞,毫无畏惧之色。
其实初次独掌一军,又是面临如此悬殊的局面,即使占据地利,而且明军战斗力远超土司军,但是加上刚刚招募的民壮,吴三桂手中也只有一千五百余人。
而马坊村外现在就有三万五千人,后面还有没有援军不知道,吴三桂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大。
也许想要宣泄心中的情绪,吴三桂竟然唱起了刚学会的《勇毅营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此情此景,让黄承宇只觉热血沸腾,好似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慷慨激昂的接口唱道: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建奴不顾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周遇吉同样大声接口继续唱道:
“昂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
气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长矢射天狼。”
嘹亮且雄壮的歌声,响彻整个明军营地。
雄壮的歌声远远传扬,那些正在缓缓整队,三面逼来的土司军也是听到,他们很多人都是面上神情凝重,被这威武雄壮的歌声所震慑。
“该部明军与众不同,大家伙真得小心些!”
在东面缓缓逼来的土司军阵列中,大粱国奉命大将军安邦杰的织金龙纛大旗在寒风中不住翻腾。
“对面那些汉人在唱的什么?”
毕节城偏将安之若听到金沙城偏将,伊都寨首领伊拜的嘀咕声。
他不由冷笑了一声,伊图这货彝文大字都不认得一个,更不要说听得懂对面明军唱出来的汉话了。
伊拜金沙城偏将的位子,所倚仗的不过是一身蛮力的武勇罢了。
而他则不同,安若之自幼时就开始修习汉语,对面的明军唱些什么,他当然是知道的,随着时间的发酵,黄承奇在西南读书人之中的名声并不小,安若之就是他的粉丝之一。
只可惜自己是水西安氏族人,整个家族都反了,自己不得不反。
看身旁的亲兵们,许多人的脸上仍然露出骄横轻蔑的神情,他在心里却对将要开始的战事格外的谨慎。
黄解元神仙般的人物,他训练的军队,是自己自随军征战以来,所遇到的最强劲敌,万万不可小视他们!
这一路上毕节军可没少吃亏,虽然因为自己安氏族人的身份,手下部队并没有承担探路的任务,但是负责探路几个营的惨状,他不是没见到…………
…………………………
土司军步兵层层叠叠的,密密麻麻向前逼来,黑压压的各色旗号随风翻滚,他们越来越近,从十里外一路逼来,五里,四里,三里,二里。
当土司军行进至距马坊村约二里远时,三面潮水般的土司军阵列停了下来,号角声再次连连响起,他们的阵形分开,无数粗大且厚实的盾车推出阵前。
那些盾车中,前面一排排,尽是那种精良的盾车,有车轮,有挡板,裹着厚厚的牛皮,泼上了水。后面的盾车,则用粗木捆扎在一起,成为粗糙的木盾。
急切之下,土司军引起了滥竽充数的把戏,不过声势倒是不弱。
密密麻麻的土司军步卒,前排大部分也都披着盔甲,只是并不整齐,且多有破损,一看便知,都是反叛之后,从大明阵亡军士身上拔下来的。
他们推着那些临时打制的盾车上来,在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土司军弓箭手。
再后面,又跟着一队队的重甲步兵,这是土司军步兵精锐,他们前几排个个手持大盾,右手上握着各式粗重的短兵器,后几排重甲步兵都是各拿趁手的长兵器。
这种重甲步兵整个大粱国也没多少,是苏崇明、安邦彦仿照白杆军打造的。
最后,又是无数胯骑滇马的土司军骑兵,充当着督战队的角色,他们个个都是土司军百战精锐,轻易是不会参与攻坚作战的。
土司军从三面一齐合围上来,一时半会的,还看不出他们主攻的是哪一面。
《孙子兵法·计篇》言道: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两军交战,要围三阙一,这是为了留一条活路,促其突围,奔逃而走,免得围死后,敌人无路出逃,反而会死战到底。
而攻城之时,要三面齐上,使敌人不知我主攻方向,只能平均分兵防御各处,我军则可根据敌人防守强弱,随时变换主攻的方向,掌握战场主动权。
马坊村明军军士们严阵以待,看着远处那些密密层层的土司军盾车,缓缓逼来,可以想象待会将会有一场恶战,各人都是握紧了手中的火枪、刀盾、长枪。
操炮的军士,也都已将一门门火炮摆正,调试好炮位,在前面都是用一块块大车板挡着,好给土司军一个突然袭击。
见土司军又向前行了半里左右,车营主将冯子杰在望楼上对吴三桂说道:
“将军,红夷炮可以轰一轰了,也好叫蛮子不敢太猖狂。”
吴三桂闻言收回千里镜,微笑着对身旁的亲兵旗牌说道:“传令吧。”
马坊村东门两边庄墙上各有两座千斤红夷大炮炮台。
大炮早已由提前修建的沙土坡道运到炮台上的炮位,子药都是已装填完毕。
随着旗号传递,东面炮台上一阵忙碌,又重新校订了炮口角度和方向。
令旗挥动,如巨雷般爆裂声响,一发发数斤重的实心铁球炮弹呼啸着,划破烈烈寒风,径往一里外的土司军阵列中飞去。
这些千斤重红衣大炮的射击距离在一千步至两千步之间,最佳射击距离应该就是在八百步左右。
攻击距离虽然不如宁远城头,动辄数千斤的红衣巨炮,但是威力并不弱。
划破长空的呼啸声中,一个个滚烫的数斤重铁球从空中砸落,或是砸中土司军正在推着行进的盾车上,或是砸进行进的土司军阵列之中,它们在地面弹跳翻滚着,直接带出一条条血路。
土司军的盾车都是连夜新打制的,许多并不坚固,或许可以阻挡明军火枪射出的铳弹,可在这些千斤的红夷大炮面前,盾车显得太脆弱了。
只要被红夷大炮发射的数斤重实心铁弹打中,无一不立时迸裂开来,木块、木屑四射,那些推着盾车的甲兵、辅兵们,纷纷倒地哭喊嚎叫。
在红衣大炮的弹丸面前着不着甲的区别并不大。
他们四肢和头面上,都是迸裂的木屑,鲜血横流,就是躲在盾车后行进的清军弓箭手,也大都伤痕累累,尤其是被铁弹弹跳扫中的,更是肢体撕裂开来。
土司军盾车后弓箭手和重甲步兵的阵列更是密集,想打不中都难,有几发铁弹直接射入阵列之中,尸横一片,肢体碎裂,鲜血混着不知名的汁液,四下流淌着。
这红衣大炮对远距离密集阵列的杀伤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