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迎面竟奔来十余骑鞑子巴牙喇兵,而在他们中间却有一员八旗军将领,也是一身银色的盔甲,面目也十分端庄。
若非是生得一副高大身躯,倒十分像是一位书生。
眼看着那十余个鞑子巴牙喇已奔至前方五十步距离,但却仍无驻足停下之意,常正彪这时也来至前排,问道:“我家兄弟打得一手好铳,张头,要不咱给他打下来如何?”
张广达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咱只管趁着这个功夫,多歇息,多回复些战马脚力,才是正途。”
话虽如此说,但也不可不防,张广达当下对身边众将士道:
“都给老子小心戒备起来,我等深入敌境,万不可粗心大意。”
他说到这里时,不由扫视左右一番,才又道:
“咱出来时,大帅交给尔等的话,可都还给老子记着没?”
“张头,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咱们早都记下啦。”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答着。
对面过来的十余骑在三十多步外停了下来,中间那员八旗将领策马又前行几步,才大声喊道:
“大金国大汗陛下,十分之欣赏尔等勇气,今念在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之古训,欲留尔等性命。”
就在张广达满脸狐疑,不知其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时。
便即听那八旗军将领,又接着喊话道:
“只要尔等,现在放下手里的兵器,真心归顺我大金国,刚刚尔等所犯之罪,便不予追究。且还能封官进爵,人人都有封赏。若是执迷不悟,必将尔等尽皆斩杀于此,决不姑息。”
张广达这时听明白了对方喊话的意思:
“娘的,原来是想要劝降我等。”
此刻,他见时辰不早,而且战马脚力也都有所回复,便悄声对大家说道:
“此地不可久留,悄悄传令下去,准备撤退。”
他说完,又一把抓住那传令的战士,补充道:
“告诉大家伙,待我发令,再齐声喊话!”
……………………
北运河堡西南约三里外的官道,两侧都是一望无垠的旷野,这里一马平川,杂草密布,偶可见一二处土丘山包,但都不算高。
此时已是午时二刻,太阳也逐渐开始偏向西方,而就在前方的官道旁,却有两支人马正在对峙,他们彼此间相距约不足二百步远。
两军中间还有十一骑军士策在马上,正是金军派出的劝降人员,在两军阵前欲图劝降对面的勇毅军游骑营将士。
即使是在己方处于暂时劣势的情况之下,金军仍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显然多年征战中的连连获胜,尤其是深入骨髓里的那种对明军轻视之心,溢于言表。
张广达作为游骑营主将,此时心中异常平静,他喝止众人相随,独自一人策骑上前,在距离前来劝降金军仅二十余步地方才停下。
此刻,他左手持缰,右手并未握持任何兵器,显得十分悠闲的策在战马上,高声问道:
“尔乃何人,竟敢来劝某投奴?”
对面那身姿挺拔的金军将领一阵大笑,才回道:
“我是大金国宗室,工部承政锡翰,奉了我大金国汗王之命,前来劝尔弃明投我,可留尔等性命,还有高官厚爵赏之。”
张广达接着笑问道:
“皇太极派尔等前来劝某投降,许诺给某是何官职?”
锡翰听他问及封赏之事,脸上得色更盛,他笑着喊道:
“我家汗王对尔等今日表现十分欣赏,若是尔等愿意归顺我大金国,自当封公,既是封王,也未为不可…………”
“哈!哈!哈……”
张广达听完之后,不由仰天大笑起来,片刻后,他才止住笑声,在对面锡翰等人注视之下,大声说道:
“真是可笑,尔为建奴,竟敢来劝某投顺,真是可笑啊!”
在锡翰目瞪口呆中,张广达又继续怒骂道:
“想那老奴努尔哈赤,当初也是我泱泱大明一臣子,乃我建州左卫都指挥使,受封龙虎将军。然其不思报效君王,却暗生叛乱之心,纠结一帮恶徒,欺凌周边各部女真,更以妖言惑众,行叛国之事,祸乱辽东,攻夺我城池,屠戮我百姓,劫掠我财帛。
如此大奸大恶之人,某恨不能亲自擒捉,又怎会屈身投顺,真是可笑啊,可笑!”
锡翰这边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然却已来不及出言阻止,而听到后面更是满脸怒不可遏之色。
就在锡翰一路错愕之时,张广达又再次大喊道:
“锡翰听真,某家大帅有话带给奴酋皇太极。”
只见他猛地将右手高举,大喝:
“儿郎们,咱家大帅叫尔等啥话嘞。”
“皇太极运筹出奇计,赔了兄弟又折兵,待某杀到沈阳城,抢他一后四贵妃!”
这边九百余游骑营战士的齐声怒吼,直可传闻数里外,他们更是声声不歇,一次次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一声高过一声,直到传入奴酋皇太极的耳中。
突然,张广达的右手猛地落下,他身后的众将士也在这时齐齐住嘴,可就当锡翰以为停歇之际,又一声呐喊传来。
“勇毅军黄承奇有话告与奴酋皇太极,某自统兵以来,先斩素托小儿,再杀奴王多尔衮,待到来年今日,某必进兵沈阳,擒捉奴王皇太极,劫夺海兰珠为吾一乐!”
这一声怒吼可是将对面锡翰的下巴都给惊掉了。
要知道,素托、多尔衮虽在大金国内贵为贝勒、王爷,但既已被黄承奇所杀,这仇总是要报,不过皇太极虽然也是心疼,却并未太过走心。
可是,这海兰珠可就不一样了,她可是皇太极的心头肉,是他的逆鳞,而且还是惟一,并非是之一的那种。
而今,对面的明军竟然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一众金国官将和巴牙喇兵的跟前,如此大声呼喊出来,且还是这般轻视侮辱之言,这可如何是好?
他心念及此,却不看向对面的张广达,而是悄悄回头向着来路看去,似乎是想要观望皇太极的脸色变化。
但相距如此之远,足有五六十步,又如何能够看得真切?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锡翰猛然回首望去,只见刚才还与自己对面而谈的明军,正策马往东缓缓驰去。
他身边只有区区十骑巴牙喇战士,眼睁睁看着前面明军结阵缓退,却再没有胆量孤军追敌。
而此时,身后的己方军阵上又是一阵嘈杂声音传来,锡翰闻知立刻率领众人飞马奔回,几十步的距离顷刻即至。
他还没有下马,便见觉罗硕尔昆策骑奔来,大喝:“锡翰承政,皇上要那明狗的人头。”
锡翰先是一愣,随即便明了一切,定然是刚才明军的喊话,刺激到了皇太极,这才使他动了真怒,不由惊问道:“汗王圣体如何?”
觉罗硕尔昆只是回道:“大汗又流鼻血了,遏必隆、鳌拜伺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