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运河堡城的官厅正殿内,皇太极气息微弱地恨恨说道:
“黄承奇,朕定要叫尔好看!”
在一旁伺候着的锡翰、遏必隆、翁阿岱等人,闻言后都是一阵心惊不已,似乎自打承袭汗位以来,皇太极还未曾如此痛恨过一个人。
且还是那种你只能恨恨罢了,却又拿他毫无办法之人!
驻守在北运河堡的满洲正蓝旗副都统翁阿岱,得知皇太极已快到北运河堡,他当即点起五百骑兵,出城相迎。
却在北运河堡西南三里处的一片峡谷,遭遇到明军伏击,初时他还以为是小股明军哨骑袭扰,可接战后才知竟是一股不下三百骑的明军精锐。
可当翁阿岱认真对待之时,这股明军却又始终与其保持着若即若离之态,并不恋战,总是且战且退。
这使得翁阿岱十分恼火,眼前这股明军虽人数比自己少了一小半,但其盔甲精良,胯下的战马也都是膘肥体硕。
因为,翁阿岱此番出堡只是来迎接皇太极,未曾想过还会遭遇明军精锐,所以他们也都是一人一骑,如此一来就不能换乘,所以与明军一直保持距离,无法彻底追上缠住。
就这样追逐好一会后,翁阿岱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这股明军骑兵是在拖延自己兵马,其必有其他的企图。
然当他不再理会这股明军,率领骑士们往西找寻皇太极之时,这股明军却又衔尾追来,跟在己方屁股后面不断袭扰,叫他苦不堪言。
如此,等他率部赶到皇太极身边时,这里的战斗也已彻底结束,皇太极身边的巴牙喇护卫死伤几近千人。
而他本人亦被明军最后的几句喊话,气得连吐两大口鲜血,又引致鼻衄之症再犯。
明军已然大摇大摆的退走,翁阿岱等人只得先将皇太极迎回北运河堡,同时派出数股捉生军四出查找明军踪迹。
另一方面,急忙派出快马前往海河岸边八旗军大营,告知肃贝勒豪格这边的情况,请求他派兵支援。
毕竟,皇太极身边的三千五百巴牙喇护卫,或死或伤的已有近千人之数,更有诸多将官战亡,可谓损失惨重,虽数量不大,但惨烈程度却一点也不逊于长岭山下多尔衮殒命的那一战。
如内大臣、超品公塔瞻;镶黄旗巴牙喇甲喇章京,兵部右参政,议政大臣超哈尔;正黄旗巴牙喇牛录章京彰古力;议政大臣兼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的布延额驸等皆死于此战。
更有武备院卿牛录章京阿福尼、牛录章京甄特、牛录章京迈圗、分得拨什库穆德格等人也都在此一战中,死于战阵之上。
虽然也在阵前击杀明军近五百骑上下,但终归是吃了一场败仗,且还是败得毫无悬念,甚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那种。
这其实也是皇太极为之呕血的重要缘由!
要知道,八旗军中的马甲已然是精锐战士,而白甲巴牙喇更是其精锐中的精锐。
这一战八旗军三千五百巴牙喇勇士,对战一千四百余明军骑兵,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竟然败得如此彻底,这叫皇太极如何能够接受?
尤其还是在经历了长岭山惨败之后,再逢如此打击,自己苦心经营数年,费尽了心机,才有如今局面,眼看就能够整合后金国内部,谋取大明花花江山。
可这接连的惨败,又使他对大金国前景感到迷茫,难道自己父子两代人数十年所付出的汗血,就这样终结了不成?
这黄承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他是老天特意安排,来阻止我大金国崛起的克星么?
皇太极心里知道,只要大金国的勇士们一致认为,明军都是一些懦弱、畏战之徒,那么在战场上,他们就会更加悍勇敢战。
在彼消此涨之下,明军就会更加畏怯大金国勇士,临战心惊,未战先逃之事时而可见,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战术。
而现在,己方最强悍的巴牙喇勇士都被明军杀败,且还是在兵力占优之下,一旦在金军中传扬开去,必然对军心士气有所影响。
这才是最让皇太极担忧之事!
所以,他才会在那种情形之下,命工部承政锡翰于阵前引诱明军投顺自己,想的就是这支强军若真能投顺,非但不会打击己方士气,反而会是明军士气备受打击。
可未曾想到,这股来自于湖广的明军不但不肯投顺,更是以那等言语侮辱自己,最叫皇太极难以忍受的是,他们还侮辱自己最为钟爱的关睢宫宸妃海兰珠。
这才未能忍住胸中压抑的怒火与怨气,在阵前众目睽睽之下,连吐了两大口鲜血,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也只能尽力设法补救。
皇太极躺在软床上,语音微弱的问道:
“可知明军到底多少人马?”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才好,片刻沉默后,工部承政锡翰才小心翼翼的回道:
“回大汗话,拦截御驾的有明骑一千五百人马…………”
“哦!?”
皇太极才听了半句,便在鼻间重重疑问起来,这可把锡翰吓了一跳,但他反应也是很快,忙改口说道:
“……明骑有近万人马,甲胄军械精良,尤其手炮,远胜三眼铳,随手打放,最是犀利…………”
他说到这里又略停顿了下来,偷偷观察起皇太极的脸色…………
…………………………
工部承政锡翰见大汗皇太极面色如常,并无喝止自己的意思,不由在心中暗叹自己的不容易,终于再一次把住了皇太极的脉门。
他接着刚才的话,又继续说道:“虽明军势盛,然我大金国勇士亦无惧,护卫陛下的三千五百巴牙喇勇士,与其鏖战一个时辰,便将之击退,更斩杀明骑千总以下三千余人,缴获无算。”
锡翰每说上一段话,都会停下来偷偷观察皇太极的反应,伴君如伴虎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明军狡滑,另有一部暗中隐伏于大凌河堡外,欲伏击北运河守军梅勒章京翁阿岱,虽明军有千余骑,然却不敌翁阿岱所率五百勇士,铩羽而归。
后两部明军合于一处,在我勇士追击之下,死伤惨重,奔逃十数里,只余少数明骑落荒逃去,没入山林深处,料其亦难活命。”
锡翰微微抬头斜眼偷看,见皇太极面容安详,似在静听他的回奏,并无想要打断之意,这才在心中断定自己终于摸准了皇太极的脉门。
他的胆子瞬间雄壮了起来,就连语气都变得十分沉稳,只听他继续道:
“此役,得陛下亲临战阵指挥,我大金国勇士以寡击众,大胜明军。虽有内大臣塔瞻、兵部右参政,议政大臣,镶黄旗巴牙喇纛甲喇章京超哈尔、布延额驸等殒命阵前,为国捐躯。但他等之英勇表现,正是我大金国日益昌盛的基础,此役斩杀明军数千,尸横遍野,亦是他等阵前奋勇之结果。”
“赏,塔瞻、超哈尔、布延等为国征战多年,对朕忠心耿耿,当厚赏!”
皇太极适时接言,对这一番君臣会谈定下了基调,只听他继续道:
“朕,有些乏累,你们先议一下封赏之事,再有追击明军残敌,也不可放松。”
“嗻!臣等接旨…………”
锡翰、遏必隆、翁阿岱等齐齐应声接旨。
这时,正黄旗牛录章京觉罗硕尔昆却在门外奏道:
“大汗,肃贝勒在外求见圣驾。”
皇太极闻报后,身子猛地一挺,似乎要起来,但终究体力不支没能起身,他语音微弱的说道:“传肃贝勒进来,你们退下吧。”
“嗻!”
锡翰等人轻声接旨,悄无声息地缓缓退出了殿外。
在殿门口刚好遇到准备入殿的肃贝勒豪格,众人在请安之际,还被他一通训斥,也幸亏是在皇太极驻跸大殿之外,豪格还有所收敛…………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使父皇圣驾受到惊扰,罪该万死。”
豪格在皇太极跟前可不敢放肆,即使这里已无外人在场,他依旧十分小心谨慎。
这其实也与皇太极对他寄予厚望有着很大关系,因为他是皇太极的大阿哥,而二阿哥比豪格整整小了十八岁。
此时,豪格已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