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西路明军的节节胜利,宣府老将郭英贤率领的东路明军却未能有此亮眼的表现。
这并非是他们不够悍勇,只是因为郭英贤这边近四千人马中,骑兵却不足半数,多为步卒,与奴贼蒙古正红旗恩格图部相比,自然略有不足。
但这些宣府将士自勤王以来,也是经历了多次大战,且人人心中更怀有为老总兵杨国柱报仇的信念,自然个个奋勇,无人退缩。
尤其在他们投靠黄承奇这位新任宣府总兵后,更是补足了欠饷,而且每次临战亦是有功必赏,本性纯良的他们自然心怀感恩,此刻又怎能不奋勇向前?
而百总黄保忠与谭林所率领的杨国柱家丁队,此次也随着郭英贤的标营一同出战,他们感念老将主爷的恩德,自然对奴贼恨之入骨,没有不奋勇杀奴的道理。
然即使如此,也只是与恩格图的蒙古正红旗杀了个旗鼓相当。
郭英贤以标营步卒在中间结阵,而左右各留有一队骑兵护着侧翼,黄保忠的家丁队则被安排在后阵,作为奇兵留作突击冲锋之用。
标营中步军的火器配备比例原本也很高,可几场大战下来,损毁较多,与刚刚勤王时相比已是大不如前,两千余步卒中只有五百余杆各式鸟铳,还能使用。
而骑兵中所用者大多都是三眼铳,他们加入黄承奇的军事体系较晚,还没有给他们装备短手铳,只有黄保忠率领的那三百原杨国柱家丁,也只是人手配备了一杆短手铳。
就这些短手铳,还是黄承奇随军带来作为麾下骑兵战损补充之用,原就不多,莫说郭英贤标营中的骑兵,就连这区区三百人的家丁队,也只能保证人手一杆而已。
中间步军两位千总褚兴祖、习志成,指挥步军抬着简易的拒马枪架,奋力迎击奔来的蒙古鞑子,他们利用鸟铳与弓矢远距离杀敌。
当鞑子冲至近前时,便结成严密的步阵以盾牌、长枪据敌,而郭英贤则指挥两翼的骑兵趁势杀出,攻打蒙古鞑子的侧翼。
如此,恩格图的蒙古正红旗北虏骑兵虽然凶狠善战,却也未能在宣府镇标营手下讨得好处,双方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搏杀多时,直到老将郭英贤看见自己军阵东面,滚滚烟尘腾起,不断向北翻滚时,才率军向恩格图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这一次,他也不再保留实力,先以两翼的骑兵奔出直击恩格图的侧翼,再以黄保忠、谭林的三百家丁精锐骑兵,从中间步阵猛地冲出,突袭恩格图中军。
郭英贤之所以如此,其目的就是保护自己东北的李际遇、何振雄所部,使恩格图即使发现了他们,也无力分兵阻截。
老天爷再一次眷顾了已到迟暮之年大明,使得郭英贤的这一轮突击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恩格图与郭英贤所部明军激战已有小半个时辰,对于郭英贤的套路早就了然于胸,无非是步骑交替出击,使自己不得喘息,无法全力击破其中间步阵。
所以,这一次他在郭英贤率两翼骑兵攻打自己侧翼之时,竟不再正面迎击,而是将侧翼向中军收缩靠拢,而集中了自己蒙古正红旗中主力,向对面的宣府标营步军战阵,同时发起了猛烈冲锋。
但没有想到的是,宣府标营步军千总褚兴祖、习志成二人,在蒙古骑兵全力冲来之时,竟突然各自领兵向左右结阵退却。
如此一来,中间便即空了出来,而蒙古骑兵们自然也一分为二,分别攻打褚兴祖、习志成所率步军,这样在蒙古正红旗鞑子的中间,便自然而然地分出了一道缝隙来。
这就犹如老天相助一般,当黄保忠和谭林各率领一百五十余家丁,策马冲出之时,竟轻而易举就突入蒙古正红旗鞑子的阵内。
他们齐声怒吼嚎叫着直直向恩格图的中军冲去,“砰!砰!砰!”的铳炮轰鸣不断,挡在前边的蒙古骑兵无不闻声落马,很快便破开了蒙古鞑子的骑阵。
而此刻,那些攻打宣府标营步军的蒙古骑兵,也纷纷拨转马头,想要折返回来拦截黄保忠与谭林所率骑兵,可是又如何来得及啊!
恩格图原本在远处看到宣府标营的步军,突然向两边退却,还以为自己的妙计得逞,果然旗中勇士全力出击,明狗登时便即溃败。
在他看来,只要击溃了对面的明狗步卒,余下的一千多骑兵,又有何惧?
可他却没有算到,宣府军却在步阵之后还暗藏了一队更为凶悍的骑兵,出其不意之下,恩格图也是有些慌乱。
他眼睁睁看着黄保忠、谭林率三百余骑,直奔自己的中军所在杀来,恩格图连声怒骂着催促麾下北虏勇士,快快上前阻截。
可他为了能够在礼亲王代善跟前好好表现,一心想着尽速击溃对面的明军,此刻旗中主力都已派了出去。
原是准备击溃明军步卒后,主力骑兵再迅速回援,包抄围攻自己两翼的明军骑兵。
但现在自己身边本就兵马不多,却又被明军骑兵三路包围,尤其正面冲来这股明军,竟似乎还是勇毅军,他们所用的手铳更为犀利,完全无法阻挡。
蒙古正红旗固山额真恩格图虽然未曾料到,但脸上却也是毫无惧意,他取自己惯用的大斧在手,迎着前方不断传来的“砰!砰!”铳响,就冲了上去。
在他看来,前方的勇毅军确实比其他明军更为悍勇敢战,但即使如此,在自己勇士面前也注定不堪一击。
就算其凭武勇可维持一时不败,待自己旗中勇士击溃对面明军步卒,大队回援之际,四面包抄下也必定会一哄而散。
恩格图始终认为,明军中虽也有些敢战的营伍,但充其量也就是凭借一时武勇,打几场顺风仗也就罢了,一旦战场形势逆转,他们便会立时崩溃。
自打年轻时开始追随老奴努尔哈赤征战四方,这样的情况他可是见得多了。
正所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饶是久经沙场的恩格图也未曾想到,自己玩了一辈子的鹰,今儿竟会被鹰儿啄瞎了眼!
他率领着身边的蒙古精锐骑士百余人,策骑急奔而上,与宣府军家丁队的谭林迎面而对。
“砰!……砰!……”
只有两声并不连贯的脆响,两颗夺命的铳弹在一片火花烟雾中,飞速激射而出,与迎面飞来的投枪、飞斧、铁骨朵等武器,擦肩而过。
恩格图如同其他金国将领一般,他策马冲在最前,眼中看到对面两点火花闪现,耳中也才听得两声脆响传来,他还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就觉得自己胸口一紧,气息也为之一凝。
他急忙低头察看,却见自己的左胸的铁甲竟然向内凹陷进去,鲜红的血液不停地喷涌而出,恩格图眼神已显呆滞,但他仍艰难地将头向前探出,想要看清楚自己胸口到底怎么回事。
当鲜红的血洞映入恩格图眼帘的那一瞬间,他的神情立刻彻底凝滞,眼中也再无一丝生气,“哇”地一下,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液,整个人也猛地栽落马下。
“嘭”的一声,恩格图庞大的身躯在落地的一瞬间,激起一片尘土,便再无一丝声息,只在战马踩踏时还会无意识的扭动几下。
恩格图,蒙古科尔沁部人,姓失其氏,老奴努尔哈赤时期率部投奔后金,初隶满洲正红旗,授牛录额真一职。
其后,恩格图一直追随努尔哈赤、皇太极征战,曾征伐察哈尔蒙古的林丹汗…………他手上沾满了蒙古、朝鲜、大明无数人的鲜血。
这一切,冥冥之中似乎老天爷都已做好了安排,恩格图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结局,正应了那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真的是“善恶到头终有报”,恩格图今日在这里将用自己的鲜血,偿还此前他欠下的血债,直至流尽他身体内的最后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