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承奇挟持着大同总兵王朴,率领不足三千人马的勇毅、宣大三镇中军将士,义无返顾地杀入前方步军与鞑子的战团。
此时,勇毅、宣大军中路的步营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们虽拼死力战,但对面冲来的鞑子兵实在是太多,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勇毅、宣大军步军战士的体力消耗极大,眼看就无力阻挡。
尤其是大同参将傅殿佐的右翼营,已经向后退却至勇毅军战车营的防线上。
幸亏战车右部六百奇兵队战士,在千总苟长生的率领下及时赶来增援,才依托战车作为防御鞑子骑兵的盾牌,堪堪站住了阵脚。
明金双方在中路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如此近身搏战,而己方又几乎都是步卒,若此时转身逃跑,将自己的背后毫无防备地交给鞑子,那无异于自杀!
这个道理大家还是都懂得的,何况搏战至今,亲眼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在眼前倒下,大家的心中都是满满的仇恨与怒火。
人一旦被怒火所操纵,便会失去理智!
这一点在战场之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的勇毅、宣大军将士就是如此,战前他们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恐惧之情,尤以大同军战士们为甚,且在刚刚开战的那一段时间里,也是这种畏怯之情最盛的时候。
可一旦挺过开战初期这段艰难时刻而没有败逃,那么他们心中残存的血性也会被激发出来,在这一刻完全忘却了“生死”二字。
他们的脑海中,所回荡不绝的永远是“报仇”的怒吼,对鞑贼的仇恨也会进化为怒火,能够将鞑子身躯点燃,直至烧成灰烬的怒火!
正是凭着这一丝残存血性,满腹的仇恨,满腔的无尽怒火,勇毅、宣大联军才能顶住奴贼虏骑的连番猛冲。
勇毅军火枪四营此刻也无暇他顾,因周围各步营都在后退,他们就成为勇毅、宣大军步营中最为突出的那部,自然也就得到了奴贼虏骑的特殊关照。
被奴贼作为重点打击的火枪四营,这时已经围城了一个圆阵,最外面是战车与拒马组成的防线,其内环以火枪兵与弓手,而每队火枪兵、弓手之前都有一队盾兵守护。
同时,还有一队队火枪兵列阵在火枪兵各队之间的缝隙中,就连火枪兵、弓手身后,也有一排排的长枪兵。
张国栋的中军骑兵队,却集结在圆阵的中间,他们个个都牵着自己的战马,静候主将军令。时刻做好出击的准备。
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凭借精良且犀利的新式破虏燧发火枪,将来犯的奴贼虏骑全部拒之阵外,火枪四营的军阵并未受到直接攻击。
但随着大同军右翼营率先退却后,该镇游兵营与王徵指挥的标营也开始后退,这样一来便将火枪四营完全暴露在奴贼虏骑的包围之中,使之四面受敌处于完全劣势。
幸而,张国栋也是一个老军伍,黄承奇在组建火枪四营时,特意将他从火枪三营平调过来。
张国栋处变不惊,临机决断,立刻命令各部将士变阵防御。
同时为了给变阵拖延时间,更是将自己火枪四营的中军骑兵队派出,作为自己军阵的后卫,从南面出击阻止奴贼虏骑突入阵内。
虽然火枪四营反应迅速,变阵及时,未被奴贼趁机突进阵内,但也深陷奴贼围困之中,自保尚且不足,又怎有余力再去救援大同军各营。
奴贼一边围攻勇毅军火枪四营,一边继续向南不停冲击大同军各营,终于,侯芳轲的大同镇游兵营失去了火枪四营的协守,第一个被奴贼击破军阵,开始向后溃败。
与此同时,王徵的大同标营与傅殿佐的右翼营,也已经退至勇毅军车营的防线之后,更是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出于对军法的恐惧,他们现在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坚持。
至于到底能否守住车营防线,他们自己的心里也没有丝毫底气,现在只能“但行好事,不问前程”,结局究竟如何已无暇顾及,一切就交给老天来决定吧!
“杀……杀奴……杀鞑子……杀啊……”
就在此时,勇毅、宣大军步卒阵后传来一声声怒吼,数千勇毅、宣大军战士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般的怒吼,在两杆高高竖起的帅旗指引下,杀进了已陷入混战的杀戮场。
虽然黄承奇、王朴这边只有区区不足三千人马,但他们毕竟是两位总兵大帅的护卫亲军,自然个个都是勇毅、宣大军中的精勇锐士。
且自今日晨起大战开始至今,他们一直随扈在黄承奇、王朴身边,未曾参战,不止各人的体力未有消耗,且还个个胸中都憋足了劲,就等着一声军令好冲上去杀鞑子。
有了这样一支生力军的加入,奴贼一时不敌,竟被他们杀得退却二百多步外。
趁此时机,黄承奇指挥大同军各营迅速整队,再次挺进至原有驻地,与勇毅军火枪四营成为一条直线,重建建立一道壁垒。
但随着奴贼虏骑重新整队杀来,毕竟他们人多势众,且许多蒙古骑兵更在远处不断射来一波波箭雨,更是极大地扰乱了勇毅宣大军的阵型。
随着奴贼大部持续冲杀上了,黄承奇与王朴等宣大军再次陷于其包围之中,各营也逐渐被奴贼虏骑分割开来。
王朴本就不愿率中军精锐加入混战,即使是救援自己大同镇麾下将士,他也觉得没有自己逃得性命重要。
但那时他被黄承奇所挟持,根本没有退缩和逃脱的机会,而现在,他却又不敢独自逃走,倒不是怕被蓟辽总督袁崇焕的军法给处置喽!
仗打到如今这个份上,王朴的大同军也算是尽力了,就算最后仍是未能取得蓟州之战的胜利,他王朴最多就是功过相抵,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因此丢掉性命。
按理来说,王朴应该在他的大同镇各营中指挥战斗,但自家兵马是个什么德行,骨子里究竟如何,作为总兵的王朴最是知道得清楚。
今日他们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然实属不易,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崩溃,自己若是回到大同军中,怕是呆会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但对自家大同军没有丝毫信任的王朴,对于勇毅、宣府军将士却是信心十足!
同时,他更相信黄承奇如今年岁轻轻,便已身居两镇总兵之位,未来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又怎会甘于使自己身陷险地呢?
他猜想黄承奇之所以如此,必然留有后手!
所以,他自打随同黄承奇率领麾下中军锐士,冲上来救援中路各步营将士后,便即紧紧随在黄承奇的身畔,寸步不离。
你别说,这王朴也是不简单,还真的就被他猜对了,黄承奇作为勇毅、宣府总兵,堂堂的镇朔将军,又怎么会使自己身陷险地呢?
若真是一个失误,殒命沙场之上,那他的满腹韬略,满腔抱负,又如何施展?
他欲图改变中华,改变天下,为万世定准则的理想,又要如何实现?
但凡事都有一个例外,就如今日之事,并不能以黄承奇的意志来改变,他也不想亲自率领自己的中军锐士,冲上来与奴贼以命相搏。
可事已至此,除了之外难道还有更好的方略了吗?
要怪也只能怪张诚的官位还不大,毕竟现在勤王军的最高军事统帅是蓟辽总督袁崇焕,而不是他黄承奇。
总兵虽然是无数武将心里的目标,但是对于想在历史上有所作为的黄承奇来讲还是太小。
形势所逼之下,也不得不上阵搏命。
黄承奇今日不是非要以身犯险,而是除此之外,他已经别无选择!
王朴其实还有一点是猜对了的,那就是黄承奇确实留了后手,只不过他的后手不再这边,而是在数里之外的蓟州城南。
这就相当于一场赌博,表面上看来,黄承奇赌的是自家的性命,但其背后的实质可是大明的国运。
虽然过程让人心惊肉跳,可一旦赌成功了,那所获得的利益也是极大的!
其实,作为蓟辽总督的袁崇焕又何尝不是在赌呢?
就算他不承认,可明眼人又有哪个看不出来,他的渡河北进之策,就是在拿大明国运赌他自己的前程